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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刘玄一信惊陆抗
    陆抗面色惊惧之下,连原本的高傲之气,都收敛了不少,帐中一时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唤来帐外亲卫,又对李参说道:
    “先生且先下去歇息,容我细细思量再行答覆。”
    李参有些不解,他不知道刘玄信中到底写了什么,怎会让陆抗前后態度转变如此之快。
    走出帐外,他猛然想起,陆抗先前还说晚间设宴,给自己接风洗尘呢。现在看来,这顿饭怕是吃不上了。
    李参走后,陆抗又拿起刘玄的书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信中言道:
    將军若见此信,必是不肯与汉缔盟。
    將军应当知道,若与我汉室为盟,则得一天然屏障,我汉军在蜀中一日,魏国便一日不得安寧,其精锐、钱粮、心力,必被长久牵制於西线。
    此长彼消之下,江东压力自减。
    反之,若將军执意攻取永安,我南中军队虽已占江州,却並无救援之力。
    然而,汉室四百余年,纵使今朝气数將尽,也绝非任人鱼肉之国。
    我大汉將士,无不视此战为最后一战。
    永安城破之日,罗宪將军殉国之时。
    我等既无余力再兴大汉,与其坐以待毙,被北军所灭,倒不如倾尽所有,效昔日项羽破釜沉舟之举。
    我大汉北地王刘玄,必亲率江州三万將士沿江东下,直扑吴地腹心。
    我军固然难以撼动江东根基,但搅乱边境,焚毁粮仓,截断水道,令江东西陲数年不得安寧,此力尚有。
    请將军试想,当一支无所顾忌、只求玉石俱焚的孤军在东吴境內肆虐之际,北方的魏国,会作何选择?
    届时,鷸蚌相爭,渔人得利。
    魏国的铁骑会踏著吴汉两家的尸骨,轻鬆踏入建业皇宫。
    上述所言,非为威胁,而是在向將军陈述一个事实。
    汉,可以亡。
    但东吴,必须为汉陪葬。
    陆抗將手中书信拍在桌案上,眼中喷涌著怒火,破口大骂道:
    “无耻、荒谬,简直无耻、荒谬到了极致。”
    一通发泄过后,他面上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森寒意。
    这寒意从他心底生出,顷刻间遍布全身,竟令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诚如刘玄信中所言,若汉军不顾一切,全力扑向东吴,魏国必然紧隨其后而来。
    届时,东吴……
    他不敢想像那个画面,一面是疯狗一般的汉军,一面是严阵以待的魏军,东吴纵然浑身是铁,又能碾碎几颗钉子。
    “好你个刘玄,竟能想出如此鼠辈之策,真叫我……”
    陆抗手指扣在桌案上,心中纵有千重怒气,却又如一拳揍在棉花上,如何也使不出力来。
    憋屈,无比的憋屈!
    最后,他不得不提笔撰书,给孙休去信,详述此间战况,以及刘玄信中所提。
    在信的最后,他不得不违心地提了一条建议——与汉结盟共抗魏虏。
    此后数日,陆抗把李参扣在营中,既不许他乱走,也不许他见人。
    一日三餐,均由兵卒送至帐內。
    除了没有枷锁临身,李参待遇形同囚徒。
    陆抗心中憋闷,又无办法应对,只能拿他撒气。
    就在陆抗去信稟告吴主孙休的同时,远在上游的江州城內,却有暗流涌动。
    事件最初是从百姓中开始蔓延。
    不知从何处来一道人,於城外小树林中搭一茅屋,掛出一面布幡,上书:“悬壶济世,分文不取”八个大字。
    起初没人相信,直至那一日傍晚,一老叟带著窜稀的小孙,叩开了道人的茅庐。
    在道人一碗符水的施治下,其小孙竟於顷刻间止稀,並且活蹦乱跳,面色红润,较之平时更显活泼。
    老叟感激之下,拿出身上银钱酬谢,却被道人拒收。
    此后,道人神医之名,不脛而走,周边村落凡有患病者皆来求药。
    道人用药极为神奇,或一碗符水,或三两剂草药,便能药到病除。
    到了此时,这道人所为尚在情理之內。
    直至刘玄率军攻下江州之后,这道人行事画风渐渐偏移。
    在为百姓治病之余,他竟立起堂口,开始宣扬教义。
    此教名为长生教,其教义郎朗上口,是为:长生教,教长生;入教者皆可长生也!
    百姓深受其恩惠,纷纷入教修行,家中农活生计全被拋却,每日隨他林下打坐,只为求取长生。
    此外,道人在茅庐之外立起三十六口大锅,锅中熬煮所谓“仙食”,服之可问长生。
    但这仙食却不是谁都能吃,要根据修行境界来定,而境界之分亦为三十六,对应天罡三十六数。
    如何评定境界?
    这就很有意思了,银钱、粮食、布帛、铁器。
    凡是人间有价之物,皆可捐献以换取功德。
    而功德多寡,便是境界之分。
    为求长生境,百姓们可谓倾家荡產,只为那一碗所谓仙食,所谓虚幻的长生。
    隨著道人影响力越来越大,就连城中一些士族子弟,也开始入教。
    这些人有钱、有閒,既能捐献功德,又有閒暇打坐修炼。
    道人適时推出更新產品,专供这些士族子弟,便是所谓辟穀仙丹。
    服食一粒,三日不饿,倒真是应了餐风饮露的修行之態。
    作为巴郡太守,柳隱最先察觉,起初他並未在意,只当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可到了后来,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只因那道人麾下教眾越来越多,若不再加以遏制,只怕不日就能扯起大旗,自成一军。
    柳隱遣麾下小校前往城外,將那道人“请”到了城中。
    郡守府大堂之上,柳隱还未开口问询,府门之外便有大量百姓集结,来问柳隱要他们的教主。
    声势之浩大,颇为骇人。
    无奈,他只得请霍弋出兵相助,才算勉强解围。
    刘玄听闻此事后,备觉新奇。便叫了许七、王昕,並三五个护卫,一同去往城外寻那道人。
    一行人来至道人所住茅庐,正赶上分发仙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的甜香,轻嗅之下確有提神醒脑之功效。
    刘玄看见身旁一人,蹲在地上,一手托碗,嘴贴著碗边儿,转著圈儿吸溜。
    而那碗中之物却甚为熟悉,与他们从成都南下之时,在路上快要饿死之际,受领的那一碗类似粟米粥样的“仙药”,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