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未露,僰道城外的汉军大营,就已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囂。
数架投石车被推至阵前,梢杆在力士的呼喝声中一次次扬起,將沉重的石弹与点燃的油罐拋向僰道城头。
轰!砰!
石弹命中垛口,碎裂的砖块,四散飞溅,城头之上烟尘瀰漫。
火罐在城楼附近炸开,烈焰翻滚,浓烈的黑烟如恶龙一般腾空而起。
“杀!杀!杀!”
数以千计的汉军士卒,列阵於城墙之下,盾牌连成一片。
他们以刀击盾,发出怒吼,声浪震天动地,却引而不发,如同蓄势的洪流。
毛炅跨坐战马,於阵前来回奔驰,扬鞭直指城头,厉声喝骂,做出种种催促进攻的姿態。
工兵部队则冒著骤然密集起来的箭矢,奋力將土袋投入护城河中,佯装填壕,激起浑浊水花。
魏军守將扶墙而立,面露疑惑之色。
眼见城下汉军杀声震天,却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心中疑虑顿生,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盯紧正面!弓弩手不要吝惜箭矢,滚木礌石备足,不要让汉军攀上城头!”
魏军守將不断下令,將城中的预备队,一队队调往压力巨大的东门方向。
就在这正面战场的喧囂下,一支五百余人的汉军精锐,在王素的带领下悄然出营,潜入僰道东北方向的茫茫群山。
山路崎嶇,几乎没路可走。
丛生的荆棘撕扯著衣甲,裸露的岩石滑不留足。
为首的嚮导是本地颇为厉害的猎户,他总能在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中,找到新的路径。
如此在山中潜行了四天,直至当天深夜,月色被浓云吞没,正是潜匿入城的最佳时机。
他们迂迴至僰道城东北侧的山脊之上。
脚下,陡峭的崖壁如同刀削斧劈,直落百余丈,令人目眩。
崖底,便是僰道城內较为偏僻的坊区,灯火稀疏,巡更的梆子声遥远而模糊。
“將军,看那里。”嚮导压低声音,指向崖壁一侧。
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隙,似有水流冲刷的痕跡,隱约可见人工修凿的细小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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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山民或守军用以取水的路径,如今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
王素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合该我王素成此大功,就是这里了!”
五百军士口衔木枚,以绳索相连,如壁虎一般,沿著山壁上的凹凸,缓缓向下攀去。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王素第一个下来,迅速隱入墙角的阴影中,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个、两个、三个……五百军士陆续安全降下,快速集结於一片废弃宅院的断壁残垣间。
“点火,夺门!”王素低吼一声,眼中闪过压抑许久的战意。
霎时间,吶喊声与火光同时在僰道城內数个角落爆发。
王素所带领的奇兵,宛如神兵天降,全力冲向毫无防备的守军哨卡、粮草堆垛。
火把被奋力扔上屋檐,乾燥的木材遇火即燃,浓烟滚滚而起,映红了一片天。
“城破了!”
“汉军杀进来了!”
“快跑啊!”
混入城內的细作,趁机声嘶力竭地大喊,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刚从正面城墙轮换下来休息的魏军士卒懵然惊起,不知所措,建制瞬间大乱。
城东正面,霍弋一直凝神注视著城池动静,按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忽见城內火光冲天,杀声隱隱传来,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僰道,声如惊雷炸响:“奇兵已得手!全军总攻——破城在此一举!”
催征的战鼓,轰然擂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更为急促。
早已忍耐多时的汉军主力,如洪流一般,向著僰道城墙发起了最为迅猛的衝击。
云梯再次架起,这一次,守军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城头陷入一片混乱。
毛炅一马当先,怒吼著攀上城头,刀光闪处,血雨腥风,硬生生杀出一片立足之地。
越来越多的汉军涌上城墙,与惊慌失措的魏军绞杀在一起。
城內,王素率兵左衝右突,直扑东门。
守门魏军腹背受敌,顷刻间便被斩杀殆尽。
“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王素大吼,亲自与数名力士合力推动那沉重的门閂。
吱嘎嘎——
僰道东门,被彻底洞开。
城外,霍弋见状,长剑前指:“进城!”
汉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步卒紧隨其后。
巷战隨即展开,但失去统一指挥、士气低落的魏军迅速瓦解,或降或逃。
天色微明时,僰道城头那面残破的魏字大旗被拋下,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浴血而成的汉家旗帜。
刘玄与霍弋在亲兵护卫下骑马入城。
街道上硝烟未散,尸骸枕藉。
汉军兵士正在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王素、毛炅前来復命,皆浑身浴血,却神情振奋。
“稟殿下、都督,城內魏军已肃清,守將於城头自刎。”毛炅朗声道。
未等霍弋开口,刘玄率先说道:“將那守將尸身好生收敛,厚葬於东门之外,对其家人亦要好生照拂。”
这时陈朔走了过来,看向江边,问道:“船只、码头与船坞如何?”
他最关心的便是船坞的完整性,大军北伐耗粮甚巨,走水路远比陆路要方便的多。
一名偏將疾步跑来,脸上带著狂喜:“陈主簿,大喜,船坞完好,缴获巡江战船十艘,运输船八十艘,工匠皆在,府库之中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陈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这一把稳了。
霍弋扫了一眼城中的乱象,沉声道:“传令,派斥候沿江探查通向江阳的水路和陆路。同时,出榜安民,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整编降卒,修缮船只。”
“另,传令大军迅速就地休整。”
他有条不紊地布置著后续事宜,每一道指令都透著久经沙场的老练。
刘玄则缓步来到一处高台之上,俯瞰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眉宇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王昕带著几名隨从,跟在他的身后,许七按刀在他身侧。
“僰道、僰道……”刘玄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
忽然,他转身看向王昕,说道:“去城里找找有没有酒肆,给我买十坛酒来,我得好好尝尝。”
王昕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僰道者,后世之宜宾也!”刘玄低声呢喃道,“宜宾特產五粮液可不便宜,说什么也得好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