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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为破坚城议奇兵
    数日后,朱提北界。
    东路大军已然行出南中腹地,景象陡然荒凉。
    废弃村落,断壁残垣,驛道荒芜,处处透著战爭所带来的萧条。
    午后时分。
    前锋毛炅快马来报:“殿下、都督!前方已接近南广城,发现魏军哨卡,城中约有三百守军。”
    刘玄与霍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传令毛炅,”霍弋声音平静,却透出铁血杀伐之气,“不必请示,即刻拔寨摧城,扫清前路,大军不入城,不停留。”
    “诺!”
    战斗,毫无悬念。
    南广小城,守军皆是蜀汉降卒,本就士气萎靡,一见汉军主力如黑云压城,前锋攻势又如雷霆万钧,稍作抵抗,便瞬间溃散。
    守將仓惶策马逃走,却被毛炅拍马追上,弓如满月,一箭贯背,栽落马下。
    不过半个时辰,城头魏旗被一刀斩落,汉家军旗缓缓立起,迎风舒展。
    大军並未入城,只留下一部兵马接管防务,维繫粮道。
    主力片刻不停,继续北上。
    这虽是一场小胜,却也极大鼓舞了士气。
    大军越过南广,沿五尺道继续北上。
    前锋毛炅,引三千锐卒,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其势如破竹。
    沿途魏军哨探,望风远遁;零星坞堡,或降或焚,皆未能阻大军锋芒半分。
    这一日,大军走出群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两条浩荡江流於此交匯,水势奔腾,声若惊雷,激盪起漫天水雾。
    江畔一城,依险山,临深水,巍然雄峙。
    城墙高厚,城垛如齿,好似一把大锁,死死扼住通往巴蜀腹地的咽喉。
    城头之上,魏军旗號林立,戒备森严。
    “好一座坚城!”霍弋勒马於高坡,远眺城池,眉头微蹙。
    如此地势,强攻必是尸山血海。
    他甚至可以看清,城墙上新加固的痕跡,以及弩床模糊的轮廓。
    毛炅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战意,猛地抱拳道:
    “都督,末將请为先锋,率本部儿郎攻城,一试守军虚实。”
    霍弋略一沉吟,頷首道:“务必谨慎,探明守军强弱部署就行,不可恋战,折我锐气。”
    “得令!”毛炅眼中战火炽燃,转身点兵,如猛虎出闸。
    不多时,汉军营中战鼓骤起,声震江涛。
    毛炅亲率两千锐卒,如潮水般扑向僰道东门。
    盾牌连成移动壁垒,步伐踏地,轰鸣作响。
    城头魏军立刻警醒,金锣乱鸣。
    剎那间,箭矢如飞蝗泼下,密集钉入盾牌;滚木礌石轰然砸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汉军悍勇,冒死向前。
    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头,双方士卒在狭窄的垛口处展开惨烈爭夺,不断有人影惨叫著跌落城下,血染江岸。
    毛炅身先士卒,口中衔刀,一手持盾,迅猛攀梯而上,刀光闪处,连斩数名探身阻截的魏兵,血染征袍,状若疯虎。
    眼看即將跃上垛口,一阵密集擂石轰然砸落,沉重撞击盾面,令他臂膀酸麻,险些跌落。
    与此同时,一支冷箭更趁隙划过其臂,顿时血流如注。
    激战半个时辰,汉军伤亡渐增,城下尸体成堆,却始终未能登上城墙。
    霍弋在后方坡上看得分明,见魏军守城章法严谨,调度有序,便知其主將绝非庸碌之辈。
    面色不由一沉,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鉦声穿透喊杀,迴荡在江面。
    毛炅满脸血污,不甘地率军退下,见到霍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都督,末將无能……”
    “非你之过。”霍弋抬手打断,目光依旧锁定那座雄城,语气沉凝,“守將沉稳,城防严密,器械精良。强攻……难下。且先回营,再作计较。”
    是夜,中军大帐內,火把噼啪,映得诸將脸上阴影跳动,气氛压抑。
    白日攻城受挫,挫动了不少將领的锐气,焦躁之情溢於言表。
    一员性急的裨將出列吼道:“都督!僰道虽坚,岂能阻我王师?末將愿立军令状,明日再率敢死之士,不破此城,提头来见。”
    “胡闹!”
    霍弋严厉斥责道:“將士性命,岂是让你们逞勇斗豪赌用的?徒增伤亡,於大局何益?”
    那將领面色一红,訥訥退下。
    一直沉默的陈朔,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僰道,两江交匯之枢,扼蜀中咽喉,若得此城,则两地商路可通。更关键的是城中有一船运码头,若能完整保留,一则可供大军北上之用,二则后续作战,粮秣运输更为便利。”
    陈家是商贾世家,族內行商遍布蜀中,对各地风物了解极为透彻。
    所以,此刻他才能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提议。
    霍弋面色一沉,忧虑道:“如此说来,攻克僰道便不能强攻,只能想办法智取。”
    说著,他来到地图前,仔细查看地形。
    刘玄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笑意,缓缓道:“都督可是在找密道小路?”
    霍弋愣了一下,脱口道:“殿下如何得知?”
    刘玄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李参,頷首示意,由他来讲。
    李参朝眾將略一拱手,说道:“下午时分,眼见毛將军攻城不利,殿下便唤我来商议对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僰道东北方向的连绵山峦。
    “要破此城,当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明者,大军继续围城,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填塞壕沟,佯作持久强攻之態,务必將守军主力牢牢吸引於正面。”
    “暗者,”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迂迴曲线。
    “遣一支精锐奇兵,不需多,五百就够,由熟悉此地的山民猎户为嚮导,沿黑水支流潜入深山,绕至僰道城东北麓。”
    “此处山崖陡峭,守军必疏於防范。寻其守备薄弱之处,乘夜潜行而下,突入城內,举火为號,製造混乱。”
    最后,李参一拳砸在图上,朗声道:“內外夹击之下,僰道必破。”
    闻言,诸將凝神思索,眼中光芒渐亮。
    刘玄又补充道:“同时,可派遣细作,设法混入城中,散播流言,动摇军心。等到奇兵发动,內外交攻之际,其城必乱。”
    霍弋目光灼灼,紧盯地图良久,不由感慨:“殿下与军师此计甚妙!”
    他旋即转身,下令道:“毛炅!”
    “末將在!”
    “命你继续主持正面佯攻,声势越大越好,务使守军確信我军意图全力破城!”
    “诺!”
    “王素!”霍弋点出一员以沉稳果敢著称的將领。
    “末將在!”
    “予你五百精锐,皆选山野出身、擅跋涉攀援者。即刻准备,连夜出发,绕行迂迴,五日之內,务必抵达预定位置,伺机而动。”
    “末將遵命!”王素抱拳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霍弋布置完毕之际,刘玄朝身旁陈朔说道:“城中散布谣言之事,还要依仗陈先生。”
    陈朔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坚定:“朔,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