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南中而来,携著瘴雨的腥咸,穿过成都的朱闕宫墙,一路向北,只將那一丝潮湿的寒意,晕开在汉中沉寂的连营里。
这是魏国镇西將军钟会的驻军营寨。
钟会纳降蜀汉姜维的兵马之后,並未急著南下成都,而是屯兵汉中,以作观望之態。
此时,中军帐侧的一处小帐內,姜维正在饮酒,案上无菜,只一坛酒,一只碗,一个人自斟自饮。
帐內无灯,唯有月光透过缝隙,在地面上洒落几道斑驳。
此时,酒已半酣,姜维红著脸,透过帐帘眺望明月。
嘴角忽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本有一计,可使社稷转危为安,可叫日月幽而復明。
然而,在刘玄的干涉下,歷史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他精心策划,意图藉助钟会搅动风云的险棋,竟被刘玄提前窥破。
“刘玄……”姜维微微蹙眉,眼前灯火阑珊处,似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並未见过刘玄,只是凭想像在脑海中勾勒面容。
姜维此时的心情很是矛盾。既有被刘玄窥破计策的烦躁,亦有棋逢对手的凛然,以及在绝境中看到另一条蹊径的震动。
“后生可畏……”姜维低声嘆息,隨后端起了酒碗。
就在他举碗欲饮的剎那,帐帘被掀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悄然滑入,是他最信任的亲兵。
“大將军,”亲兵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从南中来,带有霍都督亲笔书信。”
姜维持碗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的醉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他接过书信,迅速打开,就著月光,凝神看去:
“大將军:汉帜復立南中,弋拥玄公子承嗣。將军身处虎穴,当暂敛锋芒,保全自身,阴结义士。”
“魏军內患已显:邓艾骄横。钟会贪婪,司马猜忌。將军可因势利导,促其相斗。”
“待蜀中有变,南中必挥师北上,与將军內外相应,汉室可復。”
“前路凶险,万望珍重。”
“南中霍弋,拜上!”
信是霍弋所写,言辞恳切,信息却石破天惊。
“汉帜復立。”姜维心中反覆默念,原本的愁绪,瞬间消散。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亲卫,声音低沉道:“密令我们的人,暂缓一切不必要的行动,积蓄力量,等来时机。”
末了,姜维又道:“亦要告诉他们,汉室……尚有希望在前!”
“诺!”亲卫悄然离去。
帐內重归寂静,姜维燃起灯火,又仔细將霍弋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確信无疑之后,將信在烛火上点燃,直至焚烧殆尽。
做完这些,他起身来到帐外,抬头看向天空。
默然道:“维,此生已许汉室,纵使身陷囹圄,背负万世骂名,此心不改,此志不渝。若復兴大业终需以血为祭,请自维始!”
翌日清晨,姜维来到中军帐。
帐內,钟会早已端坐,手中摸索著一枚兵符。
见姜维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笑容。
“是伯约来了,快快请坐。”
他隨手將兵符放在案上,隨后拿起一份刚刚送达奏报,递给姜维。
同时说道:“晋公对蜀中善后之事,催问得是越来越急了。你看这字里行间,对邓艾在成都的举动,可是关心的紧啊!”
钟会语气轻鬆,却將关心二字,咬得极重。
姜维接过奏报,並未立即去看,只是淡淡道:
“邓艾以奇兵破蜀,功勋卓著,令朝野震动。可他入主成都之后,诸多举措,似乎並不遵从洛阳旨意,反倒擅自封赏蜀人,其举止不免叫人生疑。”
钟会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
“哦,伯约可是听到了什么?此处唯有你我二人,可但说无妨。”
姜维这才打开奏报,匆匆瀏览一遍,所奏內容是成都近况,却大都围绕邓艾展开。
可见钟会已在暗中搜集邓艾行径。
姜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
“维近日偶闻一些流言,虽说无从考证,却也能窥见几分人心动向。”
“有说邓艾入主成都,夜夜宿於皇宫之內,並感嘆『蜀宫华美,中原不及』。更有传言,其幕僚中有人献策,说『巴蜀险远,民心可用,可效刘备,据蜀自守,以成天命』。”
姜维抬头看向钟会:“此等言论虽无从考究,但传闻颇真,若是传入洛阳,不知晋公会有何想法。况且,邓艾手握兵马,坐镇成都,若他真起异心……”
他稍作停顿,以便钟会消化,隨后又道:“若邓艾真有异动,,万一晋公追问起来,只怕將军难辞其咎。”
钟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精光一闪,厉色乍现。
“伯约,你久在蜀中,深知地理人情,以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应对?”
姜维心中瞭然,知道火候已到,便顺著钟会的心思说道:
“邓艾如今势大,且有大功於朝廷,若没有確凿证据,不可贸然动他。”
姜维略作沉思之状,隨后又道:“我意,士季(钟会表字)可將其在蜀中种种逾矩之行,连同这些动摇人心之流言,分条析理,据实密奏洛阳。晋公英明,自有决断。”
“伯约此言,甚合我意。”钟会抚掌大笑,“我即刻修书,直送洛阳。”
姜维垂眸,执壶为钟会斟酒,却在不经意间,流出一闪而逝的冰冷。
“士季兄深谋远虑,维,佩服。”他举起酒杯,语气平静无波。
钟会、邓艾本就势同水火,姜维正是利用这一点,挑唆两人之间的矛盾。
司马昭疑心最重,在收到钟会密奏之后,必会化作滔天巨浪,席捲而来。
数日后,洛阳传来消息,司马昭果然对邓艾的行为產生怀疑,並下令由钟会主导,彻查邓艾在蜀地的一举一动。
这一消息很快传至邓艾耳中,令他勃然大怒。
面对钟会派来的彻查小吏,邓艾將其尽数扣押,同时修书一封,快马送往洛阳,试图在司马昭面前为自己辩解。
只是,这匹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钟会截住。
钟会与监军卫瓘对信中內容,稍加修改,极尽狂妄之词,而后差人送往洛阳。
同时,二人联名密报司马昭,邓艾有叛乱跡象。不待司马昭回信,便尽起汉中大军,杀奔成都,討伐邓艾。
司马昭闻之大怒,遂派贾充统军三万进驻长安,以防不测。
备註:此处关於邓艾与钟会叛乱的剧情,与真实歷史有较大出入,是根据剧情需要,修改过的版本。
诸位看个热闹就行,切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