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昕脚程不慢,没过多久,便领著几个青年回来。
本就狭小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刘玄凭记忆扫过这几张熟悉的面孔:
身形敏捷,被原主戏称为“窜天猴”的哑巴许七;空有一身力气,却比兔子还胆小的赵夯;以及一对惯会打探消息的亲兄弟孙大和孙二。
再加上王昕,便是刘玄眼下能召集来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兴汉大业的初创团队。
“大哥,你这么急叫我们来,是弄到吃的了?”赵夯嗓门洪亮,一进屋就四下张望,见並无吃食,不免有些失望。
几人中数孙大最为精明,他一眼就看到刘玄手中握著剑,且神色凝重,与往日混不吝的模样大相逕庭。
便试探著问道:“大哥,你拿著把剑做啥?莫不是……要带弟兄们干票大的?”
刘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眾人一周,最终才看向孙大。
沉声道:“诸位,都是跟我刘玄相处多年的兄弟。废话不多说,今日,我有一桩天大的买卖,若是做成了,拜將封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不知你们,可愿追隨我?”
孙大、孙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孙大前行半步,谨慎地问道:“大哥,还是说明白些,究竟要我们做什么?总不能是去抢皇宫吧!”
“皇宫?”刘玄嗤笑一声,隨即肃然道,“魏军已兵临城下,陛下投降是迟早的事。这蜀汉的天,要塌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隨后缓缓拋出自己的计划:“我欲前往南中,说服霍弋都督,举起抗魏大旗,为这將要覆灭的汉室,再搏一个未来。也为咱们兄弟,搏一个前程。”
“大哥是要……造反?”孙二失声接口。
“非是造反!”刘玄断然否定,“是举义兵,抗暴魏!只要赶跑了魏军,光復了蜀中,这里的土地、財帛、女人……將来都是我们的。”
他適时拋出了对这些市井混混最具诱惑力的愿景。
“就……就凭我们几个?”孙大指了指屋內的寥寥数人。
“当然不是。”刘玄晃了晃手中的章武剑,“此剑乃昭烈皇帝刘备所铸『蜀主八剑』之一的章武剑。”
说著,他又拿起那枚玄鹿玉佩,“这玉佩,是蜀汉北地王的信物。”
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眾人,开始了他的表演:“不瞒诸位兄弟,我平日自称汉室宗亲,你们只当我吹嘘。实则,我乃北地王刘諶嗣子。如今国难当头,我父王殉国前,將此剑与信物予我,命我总揽蜀中军政,调兵遣將,以图復兴。”
这话纯属胡编乱造,但配合两件货真价实的皇室重器,忽悠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街头混混,已然足够。
孙大眼珠转了转,仍有些將信將疑:“哟,大哥既有这许多助力,连大军都能调动,怕是……用不到我们几个兄弟了。”
他说话的同时,一直盯著刘玄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几分破绽。
刘玄心中冷笑,知道这孙大不见兔子不撒鹰。
脸上却露出慨然之色,道:“我刘玄不是忘本之人,今日富贵在望,正是念著多年兄弟情分,才想带大家一起翻身。你们若是不愿,我绝不勉强,自此各奔东西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是低头抚摸章武剑。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大与孙二眼神交流片刻,终是咬了咬牙,一起拱手道:“大哥既念著我们,我兄弟二人也不是孬种,自当效力。”
得到孙氏兄弟肯定,刘玄又看向许七。
许七不会说话,却用力拍了拍胸脯,然后指向刘玄,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无比。
最后,只剩下赵夯。
他胆子最小,此时不免问道:“大哥,你给兄弟个准话。这事儿要是成了,固然拜將封侯。可……若是败了呢?”
刘玄毫不掩饰,一字一顿地说道:“死无全尸,株连亲族!”
他不想留一个摇摆不定的胆小鬼在身边,这样的人太容易坏事。
闻言,赵夯脸色瞬间惨白,汗都下来了。
他看了看周围几人,最终把心一横,“大哥,我赵夯虽说胆子小,却也知道义气二字。今日我把话撂下,这条命就交给大哥你了。”声音虽然打颤,却透著一股决绝。
“好!”刘玄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都是我的好兄弟。只要此事能成,荣华富贵,我刘玄绝不独享。”
作为过来人,他深知画饼的艺术。
隨后,刘玄不再耽搁,开始分配任务。
鑑於几人能力不同,他將玄鹿玉佩与之前写给姜维的信,交给许七。
嘱咐道:“我要你想办法去剑阁,面见大將军姜维,將这封信和玉佩亲手交给他,並务必带回大將军的回信。”
许七用力点头,將东西紧紧揣入怀中。
刘玄又拿出一封信:“若大將军迟疑不决,你可將此信悄悄给他。他看过之后,必会给你回信。记住,此信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万不可遗失,更不可让他人看见。”
许七再次重重点头,右手握拳捶了捶胸口,表示以性命担保。
嘱託完许七,刘玄看向赵夯:“赵夯。你的任务是留在成都接应许七。待他从剑阁回来,你们两人一同前往永安,去见罗宪將军。將这封信交给罗將军,同样务必索要回信。若罗將军迟疑,可將姜维將军的回信给他看。”
他拍了拍赵夯宽厚的肩膀:“拿到罗將军回信后,你二人需星夜兼程,前往南中建寧郡寻我。记住,此事若成,你们二人当居首功。”
“大哥,且放宽心,保证误不了事。”赵夯用力拍了拍胸脯。
最后,刘玄看向王昕和孙氏兄弟:“你们三人,明日一早隨我一同前往南中,面见霍弋將军。”
“遵命!”孙氏兄弟煞有其事地抱拳低吼,颇有点鸟枪换炮的兴奋感。
任务分配完毕,刘玄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此去剑阁山路迢迢,许七就算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牲口。
“还得想办法给许七搞匹坐骑来,你们谁有路子?”刘玄问道。
马是紧俏的军需物资,寻常人家根本弄不到,就算有,他们这群穷光蛋也买不起。
眾人面面相覷,都摇了摇头。
就在刘玄蹙眉之际,王昕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小声道:“马是没有……驴,倒是能找一头。”
“在何处?”刘玄眼前一亮,驴也行啊,总比人腿强。
王昕咽了口唾沫,吐出三个字:“李寡妇家。”
“……”
屋內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昕身上。
刘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李寡妇……莫非是哆啦a梦转世?怎么家里什么都有?”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昕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明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驴拴在门口。”
“不是,大哥,”王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为难道,“这驴不是粮食、贴饼,它会动会叫,不好偷的。李寡妇看得可紧了!”
刘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蔫坏的笑容:“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咱们兄弟一起去,你负责进去……嗯,『拖住』李寡妇,我们几个在外接应,让许七趁机偷驴,这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王昕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仿佛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夜晚,但看著刘玄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兄弟们“殷切”的目光,他只得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是夜,三更左右,月黑风高。
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寡妇家。
刘玄打了个手势,示意王昕行动。
王昕苦著脸,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熟门熟路地翻墙进了院子,还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果然,不多时,屋內亮起了灯,一个带著睡意的女声传了出来:“哪个杀千刀的短命鬼,大半夜不睡觉?”
紧接著,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披著外衣的李寡妇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王昕立刻从阴影里蹦出来,扭捏地喊了一声:“李……李姐姐……”
李寡妇借著月光看清是王昕,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竟飞起一抹红霞,啐了一口:“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贪吃没够的小冤家!咋的,白天没餵饱你,晚上又找食儿来了?”
说著,她竟一把拽住王昕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屋里拉:“进来!看老娘今晚怎么收拾你!”
“誒?別……李姐姐……大哥他们还在……”王昕半推半就,话没说完,就被拽进了屋,隨即房门“砰”地关上。
院內重归寂静,只剩下屋內隱隱传来的、王昕那意味不明的嚎叫声,在夜空中迴荡。
墙外的赵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感慨:“哎呀呀!要说首功,咋都得是咱王哥的……这,这太不容易了。”
刘玄白了他一眼,没空感慨,立刻对许七低声道:“快,趁现在!”
许七狸猫般翻身越墙,落地无声。
迅速来到驴棚,牵了韁绳就走。
那驴显然不愿半夜加班,拧著脖子,蹄子刨地,发出“嗯啊——嗯啊——”的抗议声。
奈何,它这嘶叫声,全被屋內王昕的嚎叫覆盖。
许七顺利地將驴牵出院子,与刘玄等人匯合。
得手之后,刘玄並未急著离去。
他站在院墙外,又看了一会儿,神色复杂。
最终,他朝著李寡妇的屋子,郑重地拱了拱手,低声立下誓言:
“李寡妇,不,李姐姐。你就是我刘玄创业路上的天使投资人。今日之恩,我刘玄铭记於心。若有朝一日,我刘玄真能发达,定为你立个牌坊……不,定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享尽荣华!”
说罢,他大手一挥。
“撤!”
几条黑影,牵著一头不情不愿的驴,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