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冬。
魏国征西將军邓艾率军偷越阴平,攻陷江油,兵锋直指成都。蜀汉朝野震动,百姓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是战是降,爭论不休。
……
“我是刘玄……没有德?”
刘玄站在成都街角,茫然四顾。
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正与这具躯壳原主的记忆交融著,带来一阵灵魂层面的眩晕。
“刘玄……字承业?”他低声咀嚼著自己的新名字,嘴角露出苦涩笑容。
“这个专干欺凌孤老幼、夜踹寡妇门的混混,也配叫承业?”
“承得什么业?泼皮无赖的千秋伟业吗?”
记忆中,原主的光辉事跡,让他脸上发烫。
更离谱的是,这傢伙不知从哪本破书上看来,竟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流落民间的汉室宗亲,还大言不惭给自己起了个表字:承业,在街面上招摇撞骗。
“穿成谁不好,穿成这么个玩意儿……”刘玄正自怨自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大哥,大哥!”
刘玄不用回头也知道,喊人者是原主的头號小弟,被街坊们戏称“实心葫芦”的王昕。
这傢伙对刘玄的宗室身份,深信不疑,忠心没得说,就是脑子从不会拐弯。
就比如半月前,原主带他偷看李寡妇洗澡,看到兴处之时,这傢伙竟衝著门缝嚎了一嗓子。
结果就是,李寡妇光著身子拿著瓢,追了两人半条街。得亏原主刘玄跑得快,再慢上半步,就和他一样被李寡妇抓到里屋,关一夜禁闭了……整整一夜!
“有什么事,慢慢说,慌什么!”刘玄下意识地说道。
王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著惶恐。
“大哥,魏军杀来了,已到了城门口,听说统兵的是魏国征西將军邓艾。”
“什么?”刘玄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邓艾已经打来了?这么快,我才刚来啊!剧本杀都不带这么开局的好吗?”
就在刘玄內心疯狂吐槽之际,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骑骏马如风掠过,马上之人,面若冠玉,锦绣袍服,眉宇间却笼罩著悲愤。
刘玄只觉此人无比眼熟,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待到那人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那张脸,他在史书插画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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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过去那人,可是北地王刘諶?”刘玄一把拽过还在喘气的王昕,急切问道。
王昕被他的样子嚇了一跳,结巴道:“是北地王,没错。”
刘玄脑筋急转,又看向刘諶来的方向,“那边是何处?”
“那是皇宫的方向啊!”王昕一脸不解,自己这好大哥,莫不是傻了。
闻言,刘玄面色先是一喜。
刘諶还活著,还没走到那最决绝的一步,或许还有机会……
但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刘玄很快醒悟过来,刘諶从皇宫出来,满面悲愤,纵马疾驰,这个时间节点,这个方向……
“不好!”刘玄失声叫道,一把抓住王昕的胳膊,“他这是要回府,杀妻戮子,然后去太庙殉国。”
顾不上跟一脸懵逼的王昕解释,刘玄拽著他,就朝刘諶消失的方向追去。
“快,带我去北地王府!抄近路。”
奈何,人腿终究跑不过马腿。
两人拼尽全力,也只追了两条街,就连刘諶扬起的尘土都看不到了。
“大哥,这边,拐过去就是王府。”王昕扶著墙,大口喘息。
两人衝到那朱漆大门前,却见府门紧闭,门前冷落,连个守卫都没有。
刘玄用力拍打门环。
良久,门才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僕,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在下刘玄,有十万火急的事找北地王。”刘玄急声道。
老僕缓缓摇头,声音沙哑:“殿下,一早就进宫了,尚未归来。”
刘玄心下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起。
“那就请通报崔夫人,事关殿下生死,片刻耽误不得。”
老僕再次摇头,“夫人一早便带著几位公子出去了,说是去太庙祭拜,至今尚未归来。”
“太庙!”
听到这两个字,刘玄的脸色瞬间惨白。
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歷史的车轮,正沿著既定的轨跡碾压而来。
他拽著王昕,再次跑回那个十字路口,却因记忆混乱而瞬间茫然。
“去太庙,走哪边?”刘玄急问。
王昕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昨个儿,咱俩还去太庙偷……呃,瞻仰你家祖宗来著,你咋就忘了?”
“少废话,带路。”刘玄此刻心乱如麻,哪还有功夫解释。
王昕不再多言,立刻在前引路。
无论刘玄是要去救人,还是去太庙偷贡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这份近乎愚蠢的忠诚,在此刻却成了刘玄唯一的依靠。
太庙距此並不算近,两人紧赶慢赶,抵达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暉给肃穆的庙宇,染上了淒艷的血色。
由於朝野动盪,此处守卫颇为鬆懈,两人很轻易就翻墙进去。
墙內,松柏森森,静謐的可怕。
在王昕带领下,两人沿著墙根阴影,小心翼翼地摸向主殿。
越是靠近,刘玄的心跳得越快。
主殿大门敞开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中飘散而出。
刘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好!”
他再顾不得隱藏身形,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殿內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
摇曳的烛火,映照出地上横陈的尸体。
一位身著华服的女子和几个年幼的孩子,倒伏在血泊中,已然气绝。
而在不远处,北地王刘諶背对殿门,直挺挺跪在汉昭烈皇帝的神主牌位前。
手中寒光灼灼的长剑,正缓缓抬起,横於脖颈之上。
“不要!”
刘玄失声惊呼,扑上前去。
但,一切都太迟了。
剑光一闪,血色迸溅。
这位在歷史上,留下悲壮一笔的北地王,身躯微微一颤,隨即缓缓倾倒。
他终是以性命全了名节。
刘玄衝上前,堪堪扶住他尚未完全倒下的身躯。
忍不住低声吼道:“大丈夫,当惜七尺身躯,岂能就此妄送性命?刘諶,你……你糊涂啊!”
看著眼前陌生的面孔,刘諶涣散的瞳孔闪过一丝疑惑,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汉……汉骨不销……”
隨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刘玄轻轻將他的尸身平放在地,心情复杂难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刘諶手中的长剑吸引。
他下意识地拾起剑,剑身寒光凛冽,隱现花纹,绝非凡品。
借著烛光细细打量,刘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剑格处,鐫刻著清晰的铭文“章武元年造”,另一面是五个笔力千钧的篆字:“汉贼不两立”。
“这……这是,蜀主八剑之一的章武剑?”刘玄心中骇然。
史载此剑为昭烈帝刘备,於章武元年命人所造,赐予肱骨之臣,其上“汉贼不两立”六字,更是相传为丞相诸葛亮亲笔。
不想,此等国之重器,竟在刘諶手中,並隨他在此饮恨。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玄一个激灵,把剑归入剑鞘。
“走,快走,要被人堵在这里,可就是黄泥抹裤襠,死也说不清了。”
刘玄正要起身,又瞥见刘諶腰间悬掛著的一枚玄色鹿形玉佩,显然是王族身份的象徵。
电光火石间,刘玄一咬牙,顺势將玉佩扯下,塞进怀中。
“走!”
说罢,他与王昕,连滚带爬地翻出围墙,沿著来路,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