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斯坦福校园被一层薄雾笼罩，电子工程学院的拱廊下，陈知行刚结束半导体物理的课程，就看到了等在走廊尽头的拉里·佩奇。
    “zane！”拉里快步走上前来，標誌性的粗眉毛微微扬起。
    “大卫·切尔顿教授想约你见一面，他看了etrip网站，非常感兴趣。”
    陈知行心中一凛。
    大卫·切尔顿！
    这个名字他很有印象。
    这位计算机学院的教授不仅在学术上造诣深厚，更是硅谷最早一批天使投资人之一。
    记忆中，正是切尔顿教授在两年后写下了那张10万美元的支票，成为谷歌的第一位外部投资者。
    “切尔顿教授？他找我有什么事？”陈知行表情平静地问道。
    “他没明说，但看起来很欣赏你的网站。”拉里耸耸肩。
    “他想约你今天下午在计算机学院办公室见面。我觉得这是个机会，zane。切尔顿教授在硅穀人脉很广。”
    陈知行略作思考，点头应下：“好，我下午没课。几点？”
    “三点，在盖茨楼302办公室。”拉里递过一张便签纸，“这是具体位置。祝你好运，zane。切尔顿教授……眼光很毒。”
    午后两点五十分，陈知行准时出现在盖茨计算机科学大楼外。
    这座以微软创始人之一命名的建筑今年上半年才落成投入使用，外墙的玻璃幕墙在加州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陈知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穿过挑高的大厅，沿著指示牌找到302办公室。
    门虚掩著，陈知行轻敲两下。
    “请进。”门內传来温和但清晰的声音。
    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
    有两面墙被书柜占据，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计算机科学专著、学术期刊和装订成册的技术报告。
    办公桌后，一位约莫五十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抬起头。
    他戴著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专注。
    “你就是zane？”大卫·切尔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我是大卫·切尔顿。请坐。”
    陈知行与他握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切尔顿教授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陈知行几秒钟，然后转身从书柜旁的矮几上端来两杯咖啡，將其中一杯推到陈知行面前。
    “谢谢。”陈知行接过咖啡杯。
    “拉里告诉我，你是电子工程学院的学生。”切尔顿教授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库兹奈特索夫教授的学生，对吧？他可是我们斯坦福半导体物理领域的权威。”
    “是的，教授。我在库兹奈特索夫教授指导下进行快闪记忆体技术相关研究。”
    “有趣。”切尔顿教授身体微微前倾，“一个研究半导体物理的电子工程学生，却做出了目前网际网路上用户体验最好的旅行网站之一。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发生的吗？”
    陈知行早有准备，语气平静地答道：“我在来斯坦福之前就对网际网路技术很感兴趣。etrip最初只是我个人解决旅行信息不对称问题的一个尝试。技术上並不复杂，更多的是思考如何让信息呈现更清晰、使用更便捷。”
    “不复杂？”切尔顿教授挑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列印的网页截图，上面正是etrip的首页。
    “我昨天花了两个小时分析你的网站。前端代码写得很乾净，css样式表的结构尤其出色。但真正让我惊讶的不是技术实现，而是產品思维。”
    他指著截图上的几个细节：“导航栏的分类逻辑、搜索框的默认提示语、文章摘要的字数控制……这些细节背后是对用户行为深刻的理解。更不用说响应式布局……虽然现在主流解析度还是800x600，但你的网站已经考虑了更大屏幕的適配。”
    陈知行心中微动。这位教授確实观察入微。
    “还有信息架构。”切尔顿教授继续说，“从任何一个入口进入，用户都能在三次点击內找到核心功能。內容与功能的耦合也很有想法，游记里提到餐厅，直接可以跳转到查询和预订。这已经超出了『学生项目』的范畴，更像是成熟產品团队的作品。”
    他放下截图，目光直视陈知行：“zane，我教了二十多年计算机科学，见过无数天才学生。拉里和谢尔盖的搜寻引擎项目技术很前沿，但你的etrip在產品成熟度上已经超过了他们现在的阶段。”
    “如果保持这个水准发展下去，你完全可能成为下一个jerry杨，杨致远在斯坦福创办雅虎的时候，网站体验可远不如你的etrip。”
    陈知行微微摇头：“教授过奖了。我並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较清楚用户需要什么。网际网路的本质是连接和信息传递，好的產品应该让这个过程儘可能简单。”
    切尔顿教授眼睛一亮：“这正是你最天才的地方！这正是很多技术出身的创业者缺乏的认知。他们太专注於『能做什么』，而不是『用户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下周计算机学院有个跨学科交流会，邀请各院系在网际网路和数位化领域有突出项目的学生分享经验。我希望你能参加，做一个关於『网际网路產品设计与用户体验』的简短报告。”
    陈知行接过文件瀏览。
    会议规模不大，但与会者包括计算机学院、商学院、设计学院的教授和优秀学生，甚至还有几位硅谷的业內人士。
    这是个机会。
    在美利坚，尤其在硅谷这个名利场，名声和关係网至关重要。
    陈知行虽然在斯坦福学生中小有名气，但更多是“英俊的东方帅哥”“会写歌的旅游网站创始人”这样的娱乐性质的標籤。
    他需要一个正式场合，让学术界和產业界真正认识etrip，认识他这个创始人。
    陈知行將文件放回桌上，点了点头说道：“我很荣幸收到邀请，我会准备的。”
    切尔顿教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他没有就此结束谈话，而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问：“etrip现在发展得怎么样？团队有多大？需要资源支持吗？”
    重头戏来了！
    陈知行心中一紧，表面却依然平静。
    “目前还是小规模运作。除了我之外，有两个同学帮忙处理內容和推广。网站流量在稳步增长，但毕竟还是早期阶段。”
    “早期阶段往往最需要支持。”切尔顿教授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
    “zane，我是个大学教授，但同时也参与一些早期项目的投资。我看好网际网路的未来，更看好像etrip这样真正理解用户需求的產品。”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需要资金支持，无论是扩大团队、升级伺服器还是进行市场推广，我本人或者我认识的一些硅谷投资人都很愿意参与。一个好点子值得被好好培育。”
    陈知行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是在一周前，在萨尔餐厅合作尚未落地、etrip的商业化路径尚未验证时，他可能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天使投资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更能带来硅谷的人脉和资源。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昨天莫瑞亚匯报的“教父套餐”销售数据还在他脑海中迴响，昨日单日54份，净利润超过1000美元。
    今天中午的销售数据也出炉了，已经超过45份，全天预计能够突破100份。
    而这只是开始，哪怕萨尔餐厅的高热度维持时间有限，但隨著推广文章的持续发酵和更多合作餐厅的加入，etrip的收入將迎来爆发式增长。
    保守估计，仅仅帕西奥多的用户市场，就能给etrip网站提供至少5万美元每月的稳定营收，就更別提正在开发的整个湾区市场了。
    这个数字足以覆盖网站所有运营成本，甚至有余力进行团队扩张和市场拓展。
    既然不缺钱，就没必要过早引入资本。
    更重要的是，陈知行深知资本的贪婪。
    一旦投资人看到etrip商业模式的盈利能力，难保不会动心，要么要求更大份额的股权，要么乾脆另起炉灶，复製一个类似的项目。
    在网际网路野蛮生长的年代，创意和模式被抄袭的事情屡见不鲜。
    他要先建立起护城河，至少拿下整个湾区市场，建立起覆盖整个加州的资料库，形成一定的用户粘性和先发优势后，再考虑与资本谈判。
    “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切尔顿教授。”陈知行语气诚恳但坚定。
    “etrip確实还处於早期，我也在思考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但目前……我还没有明確的融资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先专注於產品本身的完善和用户增长。等想清楚更长远的发展路径后，再考虑资源支持的问题。”
    切尔顿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他点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初创者对自己的项目保持谨慎是好事。不过记住，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隨时可以来找我。”
    陈知行站起身：“如果有融资计划，我一定第一时间找您！再次感谢您的邀请和指导，教授。下周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两人再次握手。切尔顿教授將陈知行送到办公室门口。
    “对了，”在陈知行即將离开时，教授忽然补充道，“如果你在技术实现上遇到任何问题，计算机学院有很多资源可以利用。斯坦福鼓励跨学科合作，不要把自己局限在电子工程学院的圈子里。”
    “我会的。谢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