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二十八岁,高挑匀称,面如刀削,留著神州世界女子极少见的利落短髮,双瞳剪水,黑白分明。
她在石柱前丈许勒马停下,翻身下马,从马鞍侧边取下一个包袱。
提著包袱走到两根石柱中间,轻轻放下包袱,正要打开,察觉到有人靠近。
从脚步声与气息判断,来人是凡体,没有威胁。
梁茵不慌不忙转身,目光一凝,看清来人相貌后,心里不禁喝了一声彩:
『好俊的少年郎!』
剑眉星目,隆鼻薄唇,肩宽腰窄,挺拔秀頎,端的是丰神俊朗。
五官精致如女子,但凑在一起却又不失阳刚之气。
气质亦刚亦柔,圆润无缺,让人望之心折。
梁茵生平所见的贵家公子、宗门天骄,论相貌气质,竟全被这山野少年比了下去!
她一时之间看呆了。
沐云拱手作揖:“在下沐云,敢问阁下可是天策將士?”
“……啊。”梁茵回过神来,慌忙拱手回礼,“不错,鄙人是天策军梁茵。”
回话之后,梁茵猛然惊觉自己礼貌得过了份。
她堂堂筑基境,面对凡夫俗子,大可不理不睬,更不必拱手施礼。
显然,梁茵为少年的魅力所慑,心防略失,举止失仪了。
沐云爽朗一笑:“幸会幸会!天策將士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阁下谬讚。”此话一出,梁茵蛾眉轻蹙。
干嘛还这么客气?
沐云也颇为意外,心想:『这军娘的人设不是较真、严肃、高冷吗,怎么变得这么和蔼可亲了?』
疑惑一闪而过,诚恳道:“天策军精忠报国,乃我人族之盾,凤朝之枪。在下一直非常钦佩,十分仰慕,不知可否加入贵军?”
梁茵一怔:“阁下欲加入我军?可是……正如阁下所见,天策大营……已成废墟,我军十年前被告谋反,已被朝廷取消番號。”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天策军的背景设定,我比你更熟啊。
沐云正色道:“在下坚信,天策军谋反云云,实属无稽之谈,必为阴险小人诬告污衊。”
“不错!”梁茵双拳紧握,眼眶泛红,“白鹿门的衣冠禽兽血口喷人,蛊惑凤皇陛下,致使我天策军蒙受冤屈,一夜覆灭!”
白鹿门乃人族八大顶级宗门之一,为儒修之祖庭,门生遍布天下。其门人践行入世之道,出仕为官者所在多有,对朝廷极有影响力。
但白鹿门为何与天策军作对,又是如何陷害天策军的,编剧还没编好,沐云自也不知。
“天策军乃国之栋樑,上护社稷,下佑黎民,忠肝义胆,以大数而言,决不该死尽死绝。”沐云昂首挺胸,举起右拳,“在下不才,愿为重振天策威名,献上绵薄之力!”
在梁茵眼中,面前的翩翩少年郎,朝气蓬勃,正气凛然,句句说到自己心坎里。
她这十年来,念兹在兹的,便是洗刷天策污名,让天策战旗再次飘扬。
那少年一身胆气,竟说要重振天策威名,简直就是知己,不对,是弟兄!
於是情不自禁,踏前半步,左掌握住沐云右拳,泪中带笑道:“好!我天策军正需要阁下此等侠肝义胆之人!我带你去新的天策大营!”
呼……
沐云暗中鬆了一口气。
过关了,自己演技还是在线的,毕竟以前可没少给项目组成员画大饼。
然而,沐云却不知,若演员的顏值气质不到位,演技再好也难以达到浑然天成的效果。
“嗯……”梁茵收回手掌,沉吟道,“阁下何方人士,令尊令堂何在?”
沐云翻出腹稿:“在下是孤儿,从小流落街头。半年前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止,所幸被路过的方士所救。可是遗忘了很多事情,故乡在哪里也记不清了。”
“啊……”梁茵星眸內闪过同情之意,垂眸移开视线,“去天策新大营之前,鄙人必须带你见一个人。”
“是。请问见谁?”
“司天监监正,袁淳袁天师。”
沐云剑眉一挑,心道:『原来是他。这军娘虽然热血,但不是笨蛋,知道要给来歷不明的人摸摸底。』
袁天师学究天人,不但是术数大家,还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相术大师,让他看一眼,什么身家底细都清清楚楚。
自己身为穿越者,身世清白得无以復加,而且袁淳只是神棍,又不是神仙,不太可能看出我穿越者身份。
“大名鼎鼎的袁天师?那敢情好啊!”
沐云作出一副欣喜万分的表情。
梁茵点点头:“鄙人在这还有点事,请阁下稍候。”
沐云微笑道:“咱们以后都是战友了,不必如此见外吧。我喊你茵姐,你叫我小沐可好?”
“……也好。那么,小沐,你在这等我一下。”
梁茵拱一下手,隨即转身,走到一根焦黑石柱前,驻足仰望,轻抚柱身,久久不语。
沐云静静跟在她斜后方。
“唉……”
梁茵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轻轻道:“这两根柱子,原本是天策大营的大门。
我第一次从这里进入天策大营的时候,只有六岁。
带我进这大门的,是咱们的大统领,李碧霄,李统领,还有咱们的军师,欧阳政先生。
十年前,他们与数千天策將士,含千古奇冤,魂断於此!”
沐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嗯”了一声。
知道背景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亲歷者的愤恨、哀痛,当面接触之下,不能说感同身受,至少也能体会一二。
梁茵回到双柱中间的包袱前,双膝跪下,打开包袱。
相继拿出煮好的阉鸡、连皮带骨的猪肉、三碗盛得满满的白饭、一壶茶、一壶酒、三只茶杯、五只酒杯、一把线香、两根蜡烛,一捆纸钱。
『哦,她是要祭拜亡魂。』
沐云瞭然之后,便蹲下帮她布置。
梁茵深深看了沐云一眼,垂眸道:“今天是天策大营的忌日。”
“嗯,茵姐节哀。”
布置完毕,梁茵点燃蜡烛与线香,然后“砰砰砰”地连磕三个响头。
死者为大,沐云端容肃立,拱手拜了三下。
梁茵三叩首之后,依然五体伏地,不肯起来。
沐云暗暗嘆息,伸出双手,將她轻轻扶起。
梁茵紧闭双目,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当再度睁开星眸时,已是双目通红,充满仇恨与不甘。
“小沐,十年之前,咱们天策军,可谓前所未有的兴盛,麾下铁骑万余,高手眾多,上下一心,比之顶级宗门,也不见得差了。”
沐云摸了摸下巴,心想:『莫非皇帝恐天策军尾大不掉,借白鹿门之手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