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寨在黑沙山是分派了人手的。
四名山贼很是警戒,在山间行走,吹著冷风,想著何时有人来交接的事。
他们跳过一截枯木,口中轻声嘀咕。
“这山上全是砂石,竟还能长草木…”
猛然间,前方一人身子僵住,脸色煞白。
身后几人险些撞上,见著前面人冷得毫无血色的侧脸,当即察觉不对。
朝前望去,就见一斑斕猛虎盘臥。
仅是伏著的身子,就比他们人高。
虎瞳微动,瞳孔处倒映出四人身影,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四名山贼手脚冰冷,面对如此庞然巨物,浑不知如何应付。
手上刀子跟烧火棍一般,没能提供一丝底气。
冷汗在风中淌了出来,足足十余息后,虎瞳迴转。
“冷,冷静…”
打头的山贼哆嗦著嘴唇。
“咱们,咱们慢慢退去就好了。”
他微微一个踉蹌,而后四人便搀扶著,绕路往山下而去。
“什么时候…”
“嘘!勿说,勿念,等回去再说!”
走到后面,四人几乎是狂奔著下山。
“得稟报沈当家!”
“这么大的一头虎,来到这地界,那还得了?不知得吃多少人!”
“是是是…”
四人心臟狂跳,嘴里胡乱说著什么。
刚才距离猛虎不过两丈,这样的突兀,死里逃生的心悸縈绕心头。
“你们几个!”
骤然传来的声音,让四人心臟又是一个剧跳,下意识朝话音来处看去。
“沈当家!?”
沈季頷首,沉声吩咐道:
“回去后,让人暂且莫来此处,等我回去再说!”
四名山贼微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应是。
沈季挥挥手,四人就跑开了。
“沈当家怎么在这?”
“猛虎…是了!臥虎山上,不是说有虎么?军师时常交代,让俺们见了,不要慌,也不要招惹!”
几人猜测著,越想越觉得对。
“定然是臥虎山上的虎跑过来了!”
沈季目送四名山贼远去,又將目光移回了黑沙山上。
他同样盘坐於树荫之下,山坡之上,远远便能瞧见山中情景。
不过,跟他预料的有些出入。
黑沙山迟迟没有动静,虎妖极有耐心,同样隱伏,多日不动。
吴不明找过来了。
左右张望,好一番功夫才找著沈季身影。
他带来了陈牛的消息。
沈季看罢纸张,顺势一搓,掌心炙意將碎屑点燃。
“万家的商队,出卖奇物?”
“果真財大气粗。”
此次,李怀很是得力,得知了万家与草原的交易。
据说其中,有一残缺的奇物,因与万家中人修习的功法方向不符,於是被放弃。
似是怕沈季不信,信中隱晦提及,乃是熟悉的买主提供消息。
那就是叛军了。
“还有四日,便到归鸟渡…”
沈季算著日子,觉得不能错过这笔买卖。
“派人过去盯著,若是见人,即刻回稟!”
吴不明连忙应是。
归鸟渡,距离臥虎山,不过是两日的路程。
因著那地方地湿多草,常有候鸟落脚,才得了这名字。
沿著湿路走,能见有河,再跟著上去,过些时日,就能见到渔龙寨的旧址了。
归鸟渡路软难走,等见著人再回来通报,倒也来得及。
“竟选了这路。”吴不明低声道:
“当初渔龙寨覆灭,官兵散开,周边的山头也遭殃。”
“说不得,如今占据那一带山头的山寨,跟万家有甚关係…”
“无需理会。”沈季道。
“若是敢跳出来,那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吴不明闻言,低头应是。
他本想离开,临了,却想起一事来,迟疑著,还是问出声。
“臥虎山上猛虎,来了黑沙山?”
沈季頷首。
吴不明便没有多问什么,悄然退去。
那四名山贼,显然是將消息传回了寨子。
至今日,也不过吴不明前来探问而已,没有他人前来。
沈季坐於树荫下,静待黑沙山的动静,同时等待山寨传回的消息。
然而,接连三日,仍旧安静如常,平时倒是偶尔有他寨山贼路过。
三日后的夜间,正是月圆时,月光洒满了山间。
远远地,陈牛从臥虎山的方向奔来。
“十五了。”
沈季抬头起身,正欲回返,却猛然闻听身后一声虎啸炸响。
吼!!
虎啸如雷,自山间迴荡,似从人的心底震起,心神如遭重击,耳边嗡声作响。
隱藏的凶戾绽放,压得山间虫豸晕死无声。
奔来的陈牛一个踉蹌,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季豁然回身,见到黑沙山上猛虎扑跃,巨大身躯在空中竟是再涨。
月华下,其斑斕皮毛银光披散,身上肌肉拉伸间,迸发出无以伦比的力气。
虎躯在空中一拧,前爪先后按下,虎爪探出,泛著寒芒。
就著这一按,虎躯竟是凭空再一纵,身影转瞬落在山脚山石上。
比人大的山石破开,虎爪按下,在山间划出长长轨跡,轻而易举,扑倒一物。
未等那东西往下钻,虎妖低头,就將其叼起。
沈季极尽目力,能见一灰黑色的物事,被虎妖叼著,正举著尖锐石头,往虎嘴猛砸。
“…”
沈季片刻,赶忙朝著黑沙山奔去。
地上碎石崩飞,他的身影转瞬不见。
难怪那次在地下溶洞中,他从山妖身上,没有感受到多少威胁。
感情这廝几无战力。
与黑沙寨相安无事许多年,似也能理解了。
“有这样的妖么?”
陈牛受虎啸惊嚇,硬著头皮赶过来时,在军师交代的位置,却没见著沈季。
那一剎那,他头皮几乎惊得飞起,脸色发白。
“难道沈当家被虎妖…”
想到半截,他反应过来,打断了这想法。
“想岔了,虎是咱们山上的虎,怎么会呢?呵呵…”
他慌忙间四瞧,终於在黑沙山方向见著一纵跃的身影。
犹豫了片刻,陈牛也往那边而去。
而沈季,则终於见到虎妖口中的物事。
竟是一灰黑长身,似犬似石鯪鱼,模稜两可,却长著无角牛头一样的东西。
不过其身上没有毛皮鳞甲,而是披著土石。
而此时,在其爪中狂砸的尖锐石头下,虎妖嘴角已出血。
虎目中儘是不耐与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