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陆县令派人通知陈迟,他的任职文牒已经到了。
陈迟立即动身前往县衙,从县丞王浩手中接过文牒。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被任职为长清县的县尉。”王浩看向陈迟,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惮。
和陈迟的任职文牒一同从幽州府发来的,还有长清县县尉林子明的调任文书。
林子明並没有犯下错事,却被杨晋一纸调令,送去了幽州府北面贫寒的回英县。
杨晋对陈迟看重的程度,显然非同一般。
“陈迟新官上任,有诸多不懂之处,望日后王县丞不吝赐教。”陈迟朝著王浩拱手道。
王浩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没过一会,林子明来到县衙,听到王浩说他被调去了回英县,立刻大惊失色。
他一把夺过王浩手中的调任文书,细细读了两遍,这才认清了现实。
“无缘无故,杨总管为何这般对我?”林子明低声喃喃道。
他瞥了一眼王浩身旁的陈迟,接著问道:
“王县丞,我走之后,谁接替我的位置?”
王浩面色微变,见陈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硬著头皮回答道:
“陈迟將出任新的长清县尉,他的任职文牒已经到了。”
林子明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迟。
“你为了留在长清县,贿赂杨总管,顶替了我的位置!”
王浩听罢,脸上立马变了顏色:
“子明慎言!没有证据,岂可出言诬陷杨总管和陈迟?”
见陈迟沉默不应,林子明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陈迟,你断了我的后路,是要害死我!”
陈迟目光直视著林子明。
上官策在幽州府告诉他,他会被留在长清县出任官职。
但其他的事情,陈迟一概不知。
如今林子明被调任回英县,还真和他有一定的关係。
“林子明,陈某能耐再大,只不过是一个武举人罢了。
杨总管岂会听我的话?”
“是啊子明,你要冷静,此事是杨总管的决定,怨不得陈迟。”王浩也连忙安抚道。
林子明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悲凉。
“陈迟,你这话说的,自己相信吗?”
“你这个武举人和別的武举人一样吗?你是府试魁首,杨总管对你赏赐有加!”
陈迟面色平静,如今木已成舟,让林子明讥讽两句,也算让他发泄一番心中的不满。
“林子明,在杨总管面前,你我都只不过是小角色,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你是如此,陈某亦然。”
林子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只得认命般朝王县丞拱了拱手,拿著调任文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县衙。
……
数日之后,隔壁永固县传来消息。
当地的一位猎户上山打猎时,发现了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男子的脖子被人扭断,双眼圆睁,死相极为悽惨。
永固县县衙通过男子身上的武举人文书认定,惨死山上的男子,正是参加完府试返回长清县的凌东南。
今天早上,得到消息的陆县令,立马將长清县的官员聚集到县衙二堂。
“真是可惜啊,凌举人本来前途大好,就这样身死荒山。”陆县令嘖嘖感嘆。
陈迟一身县尉官服,坐在陆县令身旁,后背一阵发凉。
在杨晋的酒宴之上,他便已经看出,凌东南並不愿为杨晋效力。
若是自己离开幽州府前的那晚,在上官策面前,拒绝效忠於杨晋。
他会不会和凌东南一般,惨死荒山之上?
想到此处,陈迟暗暗攥紧双拳。
只有继续增强实力,才能让自己这条小命不被杨晋所掌控。
“陈县尉,想什么呢?”
听见陆县令的问话,陈迟这才回过神来。
“下官想起府试时凌举人的样子,如今听闻其身死,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一旁的王县丞也是嘆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
陆县令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手下的官员:
“凌举人多半是在路上被歹人所害,幽州府得到消息后,必然震怒。
几年前杨总管就曾派兵清剿过幽州的强盗土匪,如今出了这等祸事,看来又要掀起一场大动静了。”
眾人没有说话,皆听出陆县令还有下文。
陆县令微微一顿,整个人的神情严肃起来。
“从今天开始,长清县的治安和巡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得有半分懈怠!”
“陈县尉,这可得靠你了。”
陈迟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成了长清县的县尉——武官的一把手后,陆县令对他的態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陈迟,在陆县令眼中是毫无威胁、前途大好的晚辈后生,可以帮助提携。
而如今的陈迟,则是对陆县令威胁最大的官场敌人。
眼前的这一出,陆县令整肃治安是假,藉此机会让刚刚上任的陈迟得罪下属才是真实目的。
走出县衙二堂后,张巡尉和罗捕头立马凑到了陈迟身前。
“陈县尉,难不成真要兄弟们日夜巡逻?”
陈迟扫了眼周围,高声道:
“自然得这样,陆县令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张巡尉和罗捕头两人脸上瞬时愁眉苦脸起来:
“可是……我们怎么和兄弟们解释?”
“这有何难?”陈迟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走,到我的屋子里,我教你们。”
两人当即会意,跟著陈迟走进县衙尉署中,把房门紧紧关上。
陈迟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两人,並没有急著说话。
接替秦山位置还没一年的罗捕头顿时著急起来。
“陈县尉,您倒是交代我们怎么做啊?”
张巡尉则是已经明白了陈迟的意思,走到近前恭敬行礼。
“属下定会谨遵陈县尉吩咐,不向陆县令透露一个字。”
罗捕头眼睛一瞪,立即反应过来,学著张巡尉向陈迟行礼。
“俺也一样。”
陈迟微微一笑,淡淡开口:
“陆县令说要整肃治安,我们自然要听从安排,但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且长清县百姓本就安居乐业,匪患早已是陈年往事。
所以,我们要缓缓整肃,点到为止,让陆县令看得出动作便可。”
“是,卑职这就去办。”张巡尉面上一喜。
罗捕头愣了愣,没听明白陈迟话中的意思。
他还想开口再问时,就已经被张巡尉拉著走出了县衙尉署。
陈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听王县丞说罗捕头节衣缩食,十分节俭。
如今看来,王县丞所言不假。
罗捕头甚至节省到,连自己的脑子都不捨得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