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陈琳將腰间剔骨刀拔出,朝著身后狠狠扎了下去。
然而,更强的力道握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到了两匹瘦马之后。
熟悉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
“大黄哥?”
陈琳瞪大眼睛,看向面前。
此刻,大黄哥嘴角和鼻孔中全部塞满了黄土。
不用看,陈琳都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么一副尊荣。
而他们的脚边,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大肚子佝僂老人睡的香甜,好像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周遭的那些黄土鬼影疯狂的咆哮。
陈琳听的出来,这些咆哮声中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是黄土?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
然后,两声悽厉的悲鸣就从面前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是那两匹马!
十几个鬼影攀附在了那两匹牢牢栓紧的瘦马身上,引得嘶鸣声不断。
两马想要挣脱韁绳逃跑,却因为绑的牢靠,无法成功。
只能任由黄土攀附在身躯上,糊住口鼻、身躯。
陈琳和大黄哥靠在一块儿,屏气凝神,心中纷杂,手握尖刀,时刻准备搏命。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两匹马已经没了动静,曾经还算是厚实的身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马皮。
已经“吃饱喝足”的土色鬼影朝著四面八方散去,毫不留恋。
噼啪!
这时,火塘之中的柴火蹦出几个火星子。
陈琳才感觉到了身侧大黄哥僵硬的身躯开始舒缓。
“它们走了!”
大黄哥站起身来,拍了拍陈琳的肩膀。
而陈琳则是收刀入鞘,神色复杂看著地上死去的两匹马,喃喃一声:“你是故意的?”
“嗯?”大黄哥打了一个哈欠,饶有兴趣看著他。
“让我把马栓紧一点儿,还故意不跟我说刚刚那一锅黄土的作用,是为了引那些鬼东西出来,让他们吃饱?”
陈琳越想越顺畅。
脑子里面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你知道今晚肯定会出事?”
他定定看著大黄哥。
“琳哥儿,不愧是官家出身,脑子就是好用。”
大黄哥呵呵一笑,收拢了地上的马皮,当成地毯,铺在地上,示意他坐过来。
陈琳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对面,扒拉火塘之中的篝火,让火光重新繁盛。
“大荒之年,庄稼种不出来,人饿的吃不上饭,就会变成鬼,他们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字儿,吃!观音土、榆树皮,能吃的都吃光了,然后就开始吃人。”
大黄哥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好像此刻並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荒村,而是在镇中酒楼说书。
“俺们秦地多土塬,跟迷宫一样,黄沙迷了眼,人都走不出去,鬼又如何能找得到路?渐渐的,这些饿死的,被吃的,都被塬上的黄土埋了,不得超生,成了困在土塬上的坐地之鬼。”
“几年前吧,俺跟著大部队送信,太累了没准备好,路过一处集市直接歇了,晚上十二个人,被摸了十个,醒过来全变成了乾尸,后来回去问了镇中的老军伍,才学会怎么闻它们的味儿,抹上或者吃点儿观音土,就能迷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以为俺们是同类,唉!前些年这些饿死鬼只有山里面有,现如今官道旁边都这么猖獗了。”
大黄哥一边回忆,一边捏了一把观音土扔进口中。
“怪不得这个村子荒废了呢,这么多的鬼……”
陈琳耸了耸肩活跃气氛,环顾四周,紧了紧身上的鸳鸯战袍。
“嘿,这个您就说错了。”
这时,角落中的那个老人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老人家,刚才多谢了。”大黄哥抱了抱拳,刚刚这老头提醒了他,还送了一袋子观音土。
“没事儿,举手之劳,吃了你的乾粮,就得保住你们两个后生的命嘞!”
老人露出缺了的门牙,笑笑说道。
篝火旁,三人紧紧靠在一块儿。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半夜,深夜露重,风一吹,冷颼颼的。
“老人家,您刚刚说我说错了,是怎么回事儿?”
陈琳和这个老头挨的很近,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臭味儿。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尸臭还有臟器腐烂的气味,极为上头。
让他不得不屏气凝神,甚至又抹了一点儿观音土,才缓解了一点儿。
老头一边揉著自己的肚皮,一边开口道:“那些饿死鬼,也就是欺负咱们人少,要是村子和之前一样,根本进不来,真正让这里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是韃子啊!”
说著,老人伸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缺了的半边耳朵,道:“这个,就是被狗日的韃子砍的,就去年的这会儿。”
陈琳面露茫然,去年的这会儿他还没有穿过来呢。
倒是大黄哥面带尷尬之色。
去年,崇禎元年。
韃子大汗林丹汗大举入寇,十万草原狼骑横亘千里,四处抄掠。
萨满巫师四处下蛊投毒,挖坟掘墓,培育殭尸。
九边总兵直接缩进军镇之中,任由韃子在陕甘、宣大北部驰骋。
那一次,不知死了多少汉民。
“两位小官爷莫怪,俺不是说你们,呵呵,好教你们知晓,虽然韃子杀了俺们那么多人,但是俺们最后也把他们给弄死了!”
老头说到这件事,浑身上下的尸气都散去不少,眉飞色舞的。
“弄死了?”大黄哥突然脸色凝重下来。
“怎么弄死的?”他追问。
陈琳也觉察到气氛不对,豁然起身。
“啊?”老头被问的一愣,不由得问:“咋滴啦?后生莫慌,那些韃子死了都快一年了,被俺们封在村头的水井里面了,就是因为没水喝了,大傢伙儿才陆续迁走的,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守著祖庙……”
“水井?”
大黄哥脸色苍白,脱口而出:“坏了!”
“大黄哥,怎么回事!”
陈琳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这个世界几个月的经验告诉他,情况有点不妙!
老人家还想要张口说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陡然瞪大眼睛:“好像真有动静!”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了门外。
隱隱约约的,好像有一声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
陈琳站在大黄哥的身边,悄声问道:“又有什么东西?”
“水井,韃子,还特么三月三,啥都赶上了,驴球的!肯定是那些骚韃子起尸了!”
“殭尸?!”陈琳瞪大眼睛,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