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3章尚卿的快乐老家
    王宸爽快地將魔力转给了老鼠,但只转了十个標准单位的魔力。
    “这是定金。”他说,“剩下的得等参观完再给。”
    老鼠眼底掠过一丝不满,但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很快压下了这情绪。收下魔力后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领著王宸七拐八绕,穿过几条铺著暗红地毯的走廊,最后停在一处楼梯口。
    楼梯口驻守的並非人类,而是两个三米多高的红皮肤怪物,他们像两座肉山一样堵在楼梯两侧。头顶生著短而弯曲的角,鼻樑塌陷,双眼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下頜过於发达以至於整张脸近似於元谋人。
    王宸第一眼还以为是看见了绿巨人里的那个盗版浩克,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两个傢伙的时候,他莫名感到了一丝愤怒。
    老鼠上前,与他们嘀咕了几句。红皮肤的巨物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是什么?”王宸问尚卿。
    之所以不问老鼠,一是因为这如果是什么联盟的常识贸然开口就有可能暴露,二是对方不一定会说,说了也不一定是实话。
    尚卿一反常態地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段搁网上发能封半个月號的脏话。
    骂完之后,他的心情似乎是好了一点,开始向王宸解释。
    “劣魔,肉体特化型劣魔。”尚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炸毛。“那是由地狱的技术,將人类转化而成的工具。”
    “那是人?”王宸很怀疑,那两坨红色肉山跟人能有半毛钱关係?不能因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就强行认亲。
    “对,先把受害者的灵魂锁在躯壳里,然后通过恶魔之血诱导基因变异,最后抹除大部分自我意识,只保留服从性和战斗能力。是魔鬼製造的廉价工具。”尚卿顿了顿,“除了肉体强度媲美启灵境的极限之外,其他地方全是垃圾。”
    “你生气了。”王宸说。
    尚卿的描述让他想起那些小黑胖子,但他的金手指老爷爷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如果单是人类被改造这件事,虽然会让他很生气,但不至於让他应激到哈气。
    “不是。”尚卿否认得很快。
    但紧接著又沉默了几秒后还是鬆口了。
    “好吧,我確实生气了。”
    他没有立刻解释。王宸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或者说同一灵魂在不同经歷下所形成的两面的默契是不必言说的。
    片刻后尚卿开口了。
    “在我那个时代有很多类似的转化仪轨。精灵转化、吸血鬼转化、各种各样的形態重塑。技术本身是中性的,有人用来自我升华,有人用来奴役別人,这不稀奇。但劣魔转化的性质不一样。”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沧桑,像是从远古吹来的风。
    “不一样?”
    “嗯,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尚卿的声音很轻,“在仪轨被创造出来前人类是超凡世界的客者。”
    王宸点头,他的记性还没差到连昨天的事都记不住。
    “劣魔就是那个时代的產物。”尚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地狱生物奴役人类的手段之一。挑选一批人,转化为劣魔,抹掉大部分意识,让他们管理另一批未被转化的人,或者当成宠物来斗蛐蛐。被转化者的寿命甚至比未转化者要短的多。”
    “这些我並未亲眼见过,因为我那个时代,仪轨体系早已成熟,人类已经能把地狱摁著打了,地狱方为了求合,主动销毁了劣魔转化技术。”尚卿说。
    “但流传下来的资料,文献,足以说明这项技术造下的罪孽。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歷史是不能忘记的。”
    “也幸亏被扔出来重塑文明的是没经歷过那段时间的我。”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自嘲,“但凡换一个从第二代超凡者时代活下来的老傢伙,现在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懂了,这东西的意义就相当於倭厕对於国人,西瓜炸坤对於农具,也难怪尚卿哈气了,换他也哈,不对啊他们俩好像本就是一个人来著。
    王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安静地穿过那两个红皮肤的巨物身侧,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楼梯很长,脚步声被厚重的红地毯吞没,只剩呼吸在逼仄的空间里迴响。
    与他同行的老鼠突然感觉,自己身旁的这傢伙的心跳似乎快了一点。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门。
    老鼠推门时回头看了王宸一眼,下巴微抬,示意跟紧点,別落下。
    王宸跟上,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层的臭气与喧囂被一刀切断,虽然这里同样瀰漫著金钱的味道,但不同於楼下那种钞票油墨混杂叶子、廉价酒精的味道,而是昂贵本身的味道。
    是由雪茄、保养良好的皮革、以及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薰香混合起来,经过漫长岁月沉淀才能孕养出来的味道。
    这里更像是一座庄园的会客厅,周围陈列著雪茄、红酒、水晶醒酒器,以及各种珍稀食材。老鼠说这是这里的福利,超凡者们可以隨意取用。
    “二层的规矩不一样。”老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自然地切换成更正式的介绍语气,“这里是超凡者的地盘。那些耗材没资格上来。”
    他抬手指向大厅周围诸多门洞中的一扇开始介绍。
    “那里是罗尔夫矿业旗下的商铺。那可是联盟三大炼金原材料供应商之一,背后是日耳曼尼亚財团。他们垄断了联盟三分之一的精金矿脉。”
    老鼠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人对资本的天然敬意:
    “他们那里隨便一件商品,都够在曼哈顿换一套带花园的別墅。”
    王宸没接话。探查术的反馈在他视野边缘安静铺开,他扫了一眼,无关,然后移开视线。
    他对联盟那些家族、財阀、集团不感兴趣,他只想找到那些怪物是从哪来的。
    刚才的劣魔虽然没有让他像尚卿一样炸毛(毕竟他真没学过这些),但也让他对这些人没了一丝好感,只剩下厌恶。
    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都不应该与这种东西同流合污。
    老鼠一边走一边给王宸介绍,什么斯莱特林,塞壬之声,哈夫克,整合运动,千禧年,群玉阁……
    王宸一个没听进去。
    那些盘踞在联盟资源与权力网顶端的禿鷲与他无关。
    两人走过许多房间,最终来到大厅正中,那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足有5米长,但桌子上却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王宸问向老鼠。
    老鼠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介绍財阀时那种轻快的市侩,换上了一种真正的敬畏。
    “那是这里真正的赌局。在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押上赌桌。魔力、器官、知识、身份、存在,甚至你的名字。”
    “胜利者,將在概念上取走失败者的一切。”
    王宸的目光落在那张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没有筹码,没有牌,没有轮盘。
    他甚至感应不到任何魔力波动。
    但正是这种空,让这张桌子显得比楼下任何一张赌檯都更危险,好歹在下面,他还能感受到一丝魔力波动。
    老鼠正要继续解释,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宸循声望去。
    有两个人正走向那张五米长的空桌。
    一个是混血,身材矮瘦,手臂垂到小腿处像是个猩猩,看身高应该是有倭人血统,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袖扣在暖光下折射出克制的金属光泽。另一个体型胖胖的人,裹著老式法兰绒外套,手指上套著三枚不同质地的戒指,是个跛子,走路时重心不稳地向左侧倾斜。
    “哦?”老鼠的眉毛抬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看戏的兴致,“是那傢伙啊。”
    “谁?”
    “那个串,叫查理·海因里希。莱比锡生物基金会的高级採购。”老鼠压低声音,与王宸分享某八卦,“他们不赌魔力,不赌炼金物品,只赌超凡者的器官。眼睛、心臟、脊髓、腺体甚至是阑尾,他们都要。”
    他努了努嘴,指向查理对面那个胖子:
    “对面那个是散人,看著面生,估摸著是刚来的,没想到居然被查理骗到了,真是倒霉呢。”
    王宸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那个叫查理的丟了一个探查术,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倭人有严重的偏见,只是为了保证没有错漏。
    然后他就发现,果然还是应该对倭人抱有偏见的,那傢伙身上有那些小黑胖子的残留。
    找到了。
    “话说这些赌局怎么保证没人作弊?”王宸装模作样的向老鼠问道,
    “好问题。”老鼠咧开嘴,“第一次来这儿的人都会问这个。”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更上方,这座建筑本身。
    “据说这里很久以前是某个大型异空间的碎片,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这个碎片有一个核心规则,在这里任何的作弊行为都会被制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
    “不是阵法,不是结界,是这里的规则,就好像是万有引力,就好像是太阳东升西落,是无法违背的。有人试过用三阶预言术提前窥视结果,结果法术根本放不出来;有人试过在袖口藏置换牌,进门后那张牌自己烧成了灰。你敢作弊,空间本身就会制裁你。”
    王宸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意识深处酝酿,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徵兆。
    不对,这股情绪不是他的。
    这种情况在刚才见到劣魔时感受过,那是尚卿的愤怒。
    布耗,自己的金手指老爷爷出事了!
    “尚卿?尚卿!你在吗?出什么事了?”
    尚卿没有立刻回答。
    两秒。三秒。
    终於,王宸听到了一阵声音。
    极轻,极平,像淬过火的刀刃缓慢划过磨石。
    “好啊,好啊。”
    “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
    “原来这tm的是我家!!!”
    “什么?”王宸一愣,原本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嘴里。
    “这里是我家。准確说,是我的游戏厅。”
    尚卿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情绪波澜。
    但这让王宸更慌了。他记得曾看过一句话,人最生气的时候,恰恰是最平静的。
    “我他妈的一进来就觉得眼熟。”尚卿说,“这个布局方式,这个感觉,这里的魔力排列顺序——”
    “这tm是我家!怪不得不能作弊呢,这是我立下的规则。有著圣人敕令说是三阶预言术,任何一个位格低於我的人,皆不可以在我的地盘作弊。”
    “当初我特意把这条圣人敕令炼进这间房间,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坑货打游戏开掛,那些傢伙总是说抓不到就是没开,说我在他们家也作弊了这事扯平了。我觉得他说得对,就用了圣人敕令立下这条规则,这样大家都没法作弊,公平公正。”
    “但那群傢伙拿我的游戏厅在干什么?”
    “赌博!”
    “飞叶子!”
    “压榨同类!”
    “甚至还把控制权给了地狱的那群狗东西!”
    王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是谁,若知道自己家被改成这样,甚至还被送给了倭人,都受不了。
    “挺好的。”尚卿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废物利用嘛。”
    “你们既然敢用。”
    “那就別怪我这个主人收回来了。”王宸感觉一股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势升了上来。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气。
    那是平静。
    一个房屋主人,站在自家客厅里,看著一群不速之客鳩占鹊巢七拐八绕装修得面目全非时,平静地、理所当然地、无可辩驳地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为了防止那几个货作弊,我可是直接把这里练成了一件炼金装备,主体架构、核心规则、能量迴路,全是我亲手刻进去的。无论你们怎么改都是在我所立下的骨架外面贴新皮。现在我回来了。”
    “抢控制权——”
    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收敛所有波纹。
    “——你们谁又能抢得过我呢?”
    “喂,王宸。”
    “嗯。”
    “待会儿你去那张赌桌前。”
    “那是这里的核心控制节点。你拖一点时间,接触一下桌面。”
    “我把这里的控制权夺过来。然后给你打包送回去,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王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大厅正中央那张五米长的空桌。看向那些盘踞在走廊两侧,用天鹅绒和防窥玻璃罩装点门面的禿鷲们。
    看向这座被改头换面、被侵占、被褻瀆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现在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没必要再维持这副褻瀆的模样了。
    “老鼠。”
    “嗯?”
    “那个赌桌谁都能上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