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照常前往武馆,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此时,李守財的死也尚未有人发觉。
直到临近中午,由去村长家送菜的农户发现了这一幕。
尖叫声划破了村庄的寧静,很快,李守財家门口就围满了惊疑不定的村民。
“听说了吗?李村长……死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说是……被他家那个小婢女给……给捅死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
起初,听到这件事,眾人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李守財在柳湖村积威已久,村民们很难想像他会以这种方式突然死去。
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婢女手上。
隨著更多细节从衙门差役和围观人群中断断续续传出,村民们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
许多长期被李守財压榨、欺辱的村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內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隱秘的快意和解脱感。
更有不少人表面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轻鬆。
家里有田產被覬覦的,有女儿被骚扰过的,此刻都暗暗鬆了口气。
“那个老杂碎终於死了,还真是老天开眼。”
“嘖嘖,我就说那老东西不是个好货色,肯定是欺负人家小姑娘,把人家逼急了……”
“那婢女模样挺周正,怕是早就……嘿嘿,这回是爭风吃醋没谈拢吧?”
不少人更倾向於相信“情杀”或“逼奸未遂”的香艷版本。
这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也为李守財的死找到了一个他们更能接受的符合其“人设”的理由。
至於婢女衣服里搜出的银子,更是坐实了“钱色交易”或“赏赐不公”的猜测。
当然,也有少数心思活络的,隱约將目光投向了沈砚家。
谁不知道李守財一直惦记沈家娘子?
如今李守財突然横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但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现场证据確凿,指向的是那个疯了的婢女。
而沈砚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谦逊有礼的书生形象。
虽然如今的沈砚,从猎杀野猪,到如今在武馆学武,已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但沈砚在村子里的形象,几乎並没有变过。
而且一个刚进武馆的弟子,哪有本事潜入村长家杀人嫁祸?
这太超乎他们的想像了。
最多是觉得沈砚这小子运气真好,挡路的石头自己碎了。
总而言之,柳湖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表面上是震惊议论和一丝对未来的忧虑,底下却涌动著长期被压迫者终於喘过气来的暗流。
李守財的死,对於大多数村民来说,更像是一场突兀却大快人心的“天谴”。
消息传到秦水柔耳中时,她正在院中晾晒衣服。
前来告知的李大妈语气夸张,带著后怕和一丝兴奋:“水柔啊,你是不知道,那李守財,昨日竟惨死在了家里,死得可惨了!听说满屋子都是血……真是报应,报应啊!”
秦水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小嘴微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道:“李大妈,你说那李守財死了?”
“那可不是,官差都被惊动了,听说是那李守財晚上在家里跟那婢女……”
李大妈眉飞色舞地复述著听来的流言蜚语。
秦水柔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有些失神。
李守財死了。
那个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她头顶,身影彻底地消失了。
他们家再也不用防备那个李守財的各种阴谋算计了。
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被搬开,她再也不用担心砚哥离家后,会被强行闯入,再也不用害怕独自一人时,会遇到不怀好意的目光。
秦水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但隨即,他又想起昨夜砚哥似乎出去了一趟。
一个模糊的、让她自己都心惊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立刻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不会的,砚哥他……
纵使沈砚这段时间的变化极大,但她也很难將这件事跟沈砚扯到一起。
“真是……报应。”
秦水柔低声说了一句,回应著李大妈的话,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大妈又感慨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秦水柔独自站在晾衣架前,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溢出来浇灭了部分柴火,发出“嗤”的声响,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处理。
今天,沈砚回家比起往常要早一些。
虽然知道应该並没有什么事,但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有人存心作梗,硬往他们家身上扯。
毕竟李守財以前想买秦水柔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总会会有心细的人往这边想。
沈砚回来后,秦水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沈砚身边,小脸上带著些许惊慌:“砚哥,李守財死了。”
“我知道。”
沈砚笑著道:“回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了,那老东西坏事做尽,总算是遭报应了。”
“砚哥,你昨晚出去………”
秦水柔顿了顿,小声道。
沈砚没有说话,拉著秦水柔的小手走到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
沈砚看向秦水柔认真道:“水柔,如果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你会觉得这件事情我做错了,觉得我不应该杀人吗?”
秦水柔愣了愣,隨之微微摇头:“砚哥,那李守財坏事做尽,本就该死,就算你杀了他,我也只会觉得杀的好。”
“但是我也同样怕是你做的,因为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一个不慎就会让你扯上大麻烦。”
那李守財虽然只是个村长,但如果砚哥杀了对方,並且被官差差到,到时候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今天整整一下午,她都在担心,生怕那官差找上门来,说那李守財的死跟砚哥有关,要抓走砚哥。
“放心吧,不是我做的。”
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沈砚笑著道。
秦水柔心善,性格温润,沈砚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希望自家娘子是那种悲天悯人,连敌人都会同情的圣母心。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李守財並不是他第一个杀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不是那李虎一直在家,他难以找到机会,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