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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章 去音乐学院赴约
    星期天的日头刚爬上四合院的槐树梢,洒下一片碎金似的光。小海哥揣著整理好的歌词,早早就惦记著去音乐学院赴李教授的约,脚步轻快地在院里踱著。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著帆布书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透著股书生的斯文气,刚踏进门坎,就被门口摆弄花盆的三大爷逮了个正著。
    “小伙子,你找谁啊?”三大爷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探著脖子打量他。
    年轻人连忙站稳,客气地鞠了一躬:“大叔您好,我姓王,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奉李教授的託付,来请院里一位叫钢蛋的小孩去趟学校。”
    “钢蛋?”三大爷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喷壶都停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找他干啥?这孩子是逃荒来的,跟院里人都还没全混熟呢。”
    王同学也没藏著掖著,笑著解释:“是这样的,前几天李教授在路上偶然听见钢蛋唱了一首歌,特別喜欢,想请他过去把曲子写下来,再编编曲,以后唱给全国的小朋友听。”
    “我的天爷!”三大爷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这逃荒来的小毛孩,居然还会写歌?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他刚想追问这歌是咋写出来的,王同学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摆摆手:“大叔,您先別问啦,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去找找钢蛋小朋友?”
    三大爷这才回过神,拍了拍脑门,暗道自己確实唐突了。他忙不迭地伸手指向对面:“喏,就住那边,东厢房三间,门口那个小孩就是他!”
    王同学道了声谢,脚步匆匆地朝著东厢房的方向走去。三大爷望著他的背影,手扶了下瘸腿的眼镜,心里的惊讶劲儿半天都没散,嘴里还喃喃自语:“钢蛋……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钢蛋早已准备好了,他听到院子门口发生的事情,於是抬脚走了过来。
    迎上来的王同学看著朝自己走来的小孩,率先开口:“你是钢蛋吧?”
    钢蛋点点头:“是的,你是?”
    “我叫王新,是李教授的徒弟,他的学生。”王新笑著自我介绍,隨即道明来意,“李教授让我来接你去音乐学院。”
    小孩哥应了声好,转身就要跟著走。这时李奶奶和兰子也闻声出来送他,兰子拽著钢蛋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吗?我也想去音乐学院看看。”
    钢蛋转头看向王新,带著几分恳求的意思。王新笑著应下:“没问题,一起吧。”
    兰子欢呼一声,向奶奶告辞,快步追了上来。三人出了四合院,坐上公共汽车,一路往音乐学院的方向去。
    下了车,沿著铺著青石板的路走了百余步,就瞧见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大门,这是1950年建院,1958年迁到北京的校舍,1962年时还带著几分新落成的规整气,却又被岁月浸出了几分沉静。
    大门不算阔气,两扇朱漆铁门带著简洁的竖条格柵,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中央音乐学院”六个字是工整的楷书,透著一股子庄重。门旁立著根灰扑扑的电线桿,顶端的广播喇叭正放著《歌唱祖国》的旋律,调子清亮,飘得满街都是。门房是间十来平米的青砖小屋,窗户擦得透亮,里头坐著个戴蓝布帽的大爷,正低头翻著报纸,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扫了扫,见是王新领著人,就摆摆手放行了。
    进了门,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路两旁栽著齐刷刷的白杨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路左边是一片平整的草坪,草色青嫩,偶尔能瞧见几个穿蓝布褂子的学生,或坐或站,手里捧著乐谱低声哼唱;路右边是几栋灰砖红瓦的二层小楼,墙面上爬著绿油油的爬山虎,窗户是木质的,窗欞上糊著半透明的毛边纸,隱约能听见楼里飘出的钢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和著风里的蝉鸣,倒像是一曲天然的合奏。
    再往里走,柏油路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正前方是一栋气派的主楼,比两侧的小楼高出一截,外墙是浅米色的涂料,门口立著两根圆滚滚的水泥柱子,门廊下掛著几盏磨砂玻璃灯。楼前的空地上,摆著几张石桌石凳,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师正围坐著说话,手里捏著搪瓷缸子,缸沿上还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王新领著钢蛋和兰子往主楼侧门走,路过一间琴房时,兰子忍不住扒著门缝往里瞧,里头摆著一架擦得鋥亮的黑色钢琴,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正坐在琴凳上弹奏,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带著琴键上的光都跟著跳跃。
    走廊里很安静,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琴声、歌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讲课声。墙壁上贴著几张红纸写的通知,字是毛笔写的,內容无非是“乐理公开课时间”“乐器保管须知”,墙角摆著几盆君子兰,叶片肥厚油绿,给这满是音符的地方添了几分生机。
    王新带著他们拐进走廊尽头的一间琴房,门虚掩著,里头传来轻轻的试音声。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爽朗的笑,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哎呀,钢蛋你可算来了!”李教授的声音洪亮,伸手就握住了钢蛋的小手,掌心温热又厚实,“那天在路上,听见你唱那首《冰糖葫芦》,调子甜,词儿也贴民心,我可是盼著你来好几天了!”
    小孩哥礼貌的鞠躬“李爷爷好!”
    王新在一旁笑著补充:“老师,钢蛋还带了他姐姐兰子!”
    李教授这才瞧见躲在钢蛋身后的兰子,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小姑娘你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有糖块,刚从总务处领的水果糖。”
    琴房比外头看著宽敞,靠墙摆著一架擦得鋥亮的风琴,旁边的木桌上摊著一沓泛黄的稿纸,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搁在墨水瓶旁。墙角立著一台老式的钢丝录音机,黑沉沉的匣子上刻著“东方红”三个字,看著格外敦实。
    “来,钢蛋你坐这儿。”李教授拉著钢蛋坐到风琴前的木凳上,又亲自给他和兰子倒了杯温水,“咱们今天不讲究別的,你就把那首《冰糖葫芦》从头到尾唱一遍,不用拘束,就跟那天在路上唱的一样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铅笔,指了指桌上的稿纸:“我把调子记下来,再琢磨琢磨编曲,爭取把这首歌整理出来,往全国的文工团、广播站送,让大傢伙儿都听听这接地气的好曲子!”
    钢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抬头瞧见李教授眼里满是期待,兰子和王欣怡也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清脆又甜润的歌声便从喉咙里淌了出来:
    红果果 竹籤穿
    一抹晶莹裹霜甜
    咬一口 酸溜尖
    唇齿留香满街檐
    斜阳照 叫卖喧
    一串酸甜递手边
    童年梦 绕指尖
    暖透寒冬小人间
    老胡同 烟火绵
    冰糖葫芦串成圈
    日子虽淡有回甘
    岁岁年年盼团圆
    ……
    歌声一落,李教授立刻拍起了手,连声叫好:“好!好!就是这个味儿!”他低下头,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游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著窗外的蝉鸣,织成了一段格外悦耳的旋律。
    兰子忍不住跟著哼了两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阳光透过窗欞,落在稿纸的音符上,落在刚泰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李教授微微佝僂的背影上,暖融融的一片。
    等李教授把最后一个音符记完,他才直起身,將铅笔往桌上一搁,笑著对钢蛋和两个小姑娘招手:“走,我带你们仨去乐器室开开眼,咱们学院的宝贝,可都在那儿藏著呢。”
    两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兰子拽著钢蛋的胳膊,王欣怡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几人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乐器室在主楼的负一层,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木头、松香和铜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比琴房宽敞得多,天花板上掛著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不算亮,却刚好能照亮一排排整齐的乐器架。
    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最显眼的是靠墙立著的十几把二胡,琴杆是深褐色的紫檀木,琴筒上蒙著薄薄的蟒皮,弦轴上还缠著五彩的丝线,看著就透著一股子精致劲儿。旁边的格子里,放著几支嗩吶和笛子,竹製的笛身被摩挲得发亮,嗩吶的铜碗在灯光下泛著暗哑的光。
    李教授走到一个大木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门,里头竟是几架小巧的月琴和琵琶。“这些都是老物件了,”他轻轻摸了摸一把琵琶的琴颈,“有的是解放前老艺人捐的,有的是咱们自己的工匠做的,音色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兰子踮著脚尖,盯著柜里的琵琶挪不开眼,小声问:“李教授,这个弹起来好听吗?”
    “好听得很。”李教授笑著点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月琴,递给兰子,“你摸摸看,轻得很。”
    兰子伸手碰了碰琴弦,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她赶紧缩回手,生怕碰坏了这宝贝。
    小孩哥的目光则被角落的一架大傢伙吸引了,那是一架棕红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微微掀开,琴键黑白分明,琴身上还刻著一行洋文,看著格外气派。“这是苏联专家送的,”李教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全院就这么一架,平常锁得严实,只有顶尖的学生才能碰。”
    他又领著几人走到另一边的架子旁,那里摆著几支铜管乐器,长號、圆號、小號,铜质的表面有些氧化,却依旧透著沉甸甸的质感。旁边还有几架手风琴,墨绿色的琴身,白色的琴键,看著就很有分量。
    “这些西洋乐器,是跟苏联学的,”李教授说,“咱们现在讲究洋为中用,把民乐和西乐揉到一块儿,能唱出不一样的调子。”
    钢蛋伸手摸了摸一支小號的按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忽然想起四合院门口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想起胡同里飘著的吆喝声,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把这些乐器的声音,和《冰糖葫芦》的调子凑到一块儿,说不定更好听。
    兰子还在盯著那把月琴看,眼睛里满是嚮往。
    白炽灯的光晕落在满室的乐器上,落在四个身影上,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只留下满屋子的安静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