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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章 贾东旭下线
    六月的风裹著槐花香,却吹不散轧钢厂车间里的闷热。贾东旭攥著刚领的工资袋,指尖汗湿了牛皮纸的边缘,工友二赖子勾著他的肩膀凑过来,唾沫星子溅在他耳边:“东旭,上次那场子手气背不算数,今儿城西新开的局,老哥带你翻本!”
    这话像根细针,戳中了贾东旭心底那点不甘心。上回输光一个月工资的憋屈还没散,可“翻本”两个字烫得他心口发痒。他咬咬牙,把工资袋往怀里掖了掖,脚却不听使唤地跟著二赖子拐进了小巷深处的赌场。
    烟味、汗味混著骰子撞击瓷碗的脆响,熏得人头晕。贾东旭眼睛发红,盯著桌面上的点数,把工资一张张推出去,从满怀期待到手脚冰凉,不过半个时辰。最后一把骰子落下,他瘫坐在板凳上,兜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二赖子敷衍的安慰:“下回再来,准贏!”
    暮色沉沉时,贾东旭揣著空口袋回了四合院。跨进家门的那一刻,他挤出笑脸,对著迎上来的秦淮茹和贾张氏摆手:“今儿领工资的人扎堆,財务说今天人多发不完,明儿再去领。”秦淮茹没多想,笑著转身去灶房热粥,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嘟囔了句“厂子办事磨嘰”,也没深究。贾东旭鬆了口气,却觉得喉咙里堵著块石头,晚饭时扒拉著米饭,味同嚼蜡。
    夜里贾东旭睡不著翻来覆去,闭眼就是赌场里的骰子声,睁眼是秦淮茹揉著衣角算口粮的模样。家里的粮缸早就见了底,就等著这月工资买玉米面,要是让娘俩知道他又赌输了,天怕是要塌下来。
    第二天进厂,贾东旭脑子里乱糟糟的,机器的轰鸣声都成了催命符。他站在冲床前,手底下的零件滑了好几次,师傅易中海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旭,走神呢?干活仔细点!”他喏喏应著,心里却还盘算著怎么糊弄过家里。
    突然,一阵钻心的疼从指尖炸开,他走神的功夫,左手竟顺著进料口卷进了冲床!刺耳的金属挤压声里,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惯性拽向飞速运转的机器。
    “哐当……”
    机器骤停的瞬间,车间里死一般寂静。易中海衝过来时,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他僵在原地,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工友们的尖叫、车间主任的呵斥、救护车的鸣笛,混作一团,轧钢厂的天,仿佛塌了一角。
    消息传到四合院时,秦淮茹正坐在院里择菜,听到报信人的话,手里的菠菜撒了一地。她怔怔地看著来人,半晌才扯著嗓子喊:“你骗人!东旭早上还好好的去上班了!”贾张氏更是跳起来,指著报信人的鼻子骂:“没屁眼的东西,咒我们家东旭?我挠死你!”嚇得报信的工友拔腿就跑,嘴里传来喊叫声:“反正我把信送到了,信不信由你们,我不管了。”
    直到被邻居半拉半劝地带到医院,看到白布下盖著的人,秦淮茹才瘫软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哭不出声。贾张氏扑上去掀开白布,看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突然疯了似的捶打床沿,哭嚎著骂天骂地骂工厂,最后瘫在地上,只剩嘶哑的呜咽。
    傍晚的四合院,槐花落了一地。易中海红著眼眶,领著院里的爷们搭起灵棚,黑漆棺材停在中院贾家门前,衬得朱红的门柱都透著寒气。傻柱蹲在墙角,闷头抽著烟,菸头扔了一地;一大爷背著手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院里的街坊们路过中院,都放轻了脚步,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灵棚在中院立了三天,夏日的暑气裹著尸臭,像一张黏腻的网,把整个四合院罩得密不透风。风从槐树叶缝里钻过,都带著一股子腥甜的腐味,街坊们路过中院时,无不加快脚步,捂著鼻子蹙著眉,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位大妈,也只剩满脸压抑,凑在一起时只敢压低声音嘆气:“再停下去,这院子都没法住了。”小孩哥在自家房屋外打了个结界,防止异味进入房间,篮子这几天嚇得不敢出去玩了,天天躲在家里帮奶奶糊火柴盒。
    三位大爷往贾家跑了多趟,易中坐在灵棚的小马扎上,对著哭肿了眼的贾张氏好言劝:“他婶子,东旭走得惨,可海人死不能復生,天热,再停下去……对他也不敬啊。”贾张氏一拍大腿,哭得更凶:“不敬?我看是厂里不敬!就给那仨瓜俩枣的抚恤金,我娘仨喝西北风去?东旭尸骨未寒,他们就想糊弄过去?没门!”
    第二天一早,贾张氏揣著贾东旭的遗照,堵在了轧钢厂大门口。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哭声撕破了清晨的寧静:“老贾啊!你死得冤啊!你儿子也死在这吃人厂里啊!老天爷开开眼吧!厂里黑心啊,不管我们孤儿寡母的死活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指著厂门骂,引来上班的工人层层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嘆气,厂门口的秩序乱成一团,连运货的卡车都被逼停在路边。
    保卫科的人劝了半天,贾张氏反倒撒泼打滚,抱著路过的厂长大腿不放。最后领导没辙,让人把她搀进保卫科歇著,又把跟来的易中海请到办公室。烟雾繚绕里,领导皱著眉说:“老易,你是他师傅,也帮著劝劝。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但也不能真不管他们娘几个。”
    半晌,办公室的门开了,易中海出来时,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却也鬆了口气。
    厂里最终鬆了口:抚恤金从三百块加到五百块,俩个孩子每月各补五块生活费,一直给到十八岁,还让秦淮茹顶了贾东旭的缺,进钳工车间接他的班。贾张氏听完,虽仍抽噎著嘟囔“还是亏了……”,却也没再闹,被秦淮茹半扶半搀著回了四合院。
    出殯那天,天阴沉沉的。院里的小青年们抬著棺材,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秦淮茹披麻戴孝,走一步晃三下,眼泪早流干了,只剩空洞的眼神。易中海领著棒梗在前头引路,手里的纸钱被风卷得漫天飞,飘落在槐树上,像一层惨白的花。
    火化回来,又折腾著去山上下葬,等一行人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贾家屋里冷锅冷灶,別说招待帮忙的人,连口热水都没有。帮忙抬棺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覷,脸上露了慍色:“这叫什么事?累死累活的,连口水都喝不上?”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抱怨贾张氏不懂事,默默掏出钱,让傻柱去街口买了肉和菜,又蒸了几屉馒头,在自家厨房忙活起来。几桌简单的饭菜摆上桌,眾人闷头吃著,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小孩哥站在院角的槐树下,看著这乱糟糟的一切,轻轻嘆了口气。他穿越过来这些日子,总想著能不能掰扯点什么,可看著贾东旭的结局,看著贾家的闹剧,只觉得一股子无力感裹住了心口。该走的人还是走了,该乱的事还是乱著,他的到来,仿佛只是投进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转眼就没了踪跡。
    四合院的槐花落了一地,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像洗不掉的泪痕。他望著院里那扇紧闭的贾家房门,心里嘀咕:这院子往后会怎么样?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那些算计与纠葛,真的会照著电视剧里的剧情走吗?他这颗意外闯入的棋子,又能搅动多少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