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六点半。
林陌醒了,但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右边胳膊彻底麻了,失去知觉,仿佛那条胳膊已经不属於自己。胸口沉甸甸的,压著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梨梨整个人像是个八爪鱼,死死缠在他身上。
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跨在他的腰腹位置,另一个膝盖正好顶著他的大腿內侧。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枕著他的臂弯,几缕头髮粘在他出汗的脖子里,痒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只手。
昨晚还要死不活、冰块一样的小手,这会儿热烘烘的,正贴在他的肋骨下沿,而且隨著呼吸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皮肉。
林陌是个男人。
是个三十多岁、身体健康、火力旺盛的正常男人。
大清早被这么抱著,生理反应比理智来得更快。
一股邪火顺著脊椎骨往上窜,但他硬是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生怕惊醒怀里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难受。
真他娘的难受。
林陌咬著后槽牙,盯著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试图通过背诵九九乘法表来压下那股子燥热。
“嗯……”
怀里的人动了。
梨梨把脸在他胸口的t恤上蹭了蹭,留下了一块可疑的水渍,然后慢吞吞地仰起头。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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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一蓝一黑的异瞳里没有焦距,甚至还带著刚睡醒的水汽。
她眨了一下眼,看清了眼前这张放大的、满是胡茬的脸。
林陌浑身僵硬,刚想板起脸训斥两句“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废话来掩饰尷尬。
梨梨却笑了。
没有尖叫,没有躲闪。
她那两排细细的小白牙露出来,整张脸在昏暗的晨光里亮得惊人。
“叔,早。”
声音哑哑的,带著还没睡醒的软糯。
紧接著,她做了一个林陌这辈子都没想到的动作。
这丫头脖子一伸,凑上来,对著他那满是硬茬的下巴——
“吧唧!”
亲了一口。
温热,湿润,带著一股子奶味。
林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弹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那张不算结实的摺叠床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差点当场散架。
“刘铁军!”
林陌抓过被子挡在身前,动作慌乱得像个被流氓调戏的大姑娘,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大清早你发什么疯!”
梨梨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裹著林陌那床发黄的棉被,只露出一颗脑袋,嘿嘿傻笑:“叔身上暖和。昨晚叔一直抱著我,我都感觉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异瞳里闪过一丝天真,两个小食指在碰撞。
“我现在......是叔的人了……我们会有孩子吗?”
轰——
林陌觉得天灵盖都要被这句话掀翻了。
“闭嘴!”
他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单脚跳著往外冲,差点让被子绊个狗吃屎。
“我那是……那是给你治病!是医疗手段!物理升温懂不懂!”
林陌一边系皮带一边咆哮,声音抖得厉害,“我去给你煮红糖水!以后这种屁话不许再提!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逃也似的钻进了那个只有转身之地的狭窄厨房。
“啪”的一声,拧开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窜起来。
林陌双手撑在灶台上,大口喘气。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震得肋骨生疼。
冷静。
林陌,你是个长辈,你是她现在的监护人。
她就是张白纸,什么都不懂,你不能有那些齷齪的心思。
水开了。
林陌撕开红糖薑茶的包装袋,手还有点抖,红糖粉洒出来一点在灶台上。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红枣,抓了一大把扔进锅里。
甜腻辛辣的味道隨著蒸汽瀰漫开来,逐渐盖过了屋子里那股子曖昧的气息。
十分钟后。
梨梨坐在小方桌前,捧著那个掉漆的卡通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滚烫的红糖水。
热水顺著食管流进胃里,暖意散开,原本还有些隱隱作痛的小腹彻底舒服了。
林陌端著一碗掛麵从厨房出来。
清汤掛麵,上面臥著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还淋了几滴香油。
“今天別去那工作室了,我给你请假。”林陌把面碗往她面前一推,“吃完回床上躺著。”
“不行。”
梨梨摇摇头,嘴边还沾著红糖水渍,“今天要交图,田姐姐说那个客户催得急。而且我不疼了,真的。”
她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倍儿棒,还特意挥了挥那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
“叔你的手真神,昨晚揉了那么久,今天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林陌正在剥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茬,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完把药带上。还有,这两天不许喝冰奶茶,凉水也不行。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吃冰淇淋……”
“就把我送回山里去?”梨梨接得顺口。
“就把你的腿打断!”林陌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她碗里,“快吃!”
吃完早饭,雨停了。
林陌推出那辆四手电瓶车。
梨梨背著那个巨大的双肩包,怀里还抱著林陌给她的保温杯。
“坐稳了。”
林陌一拧油门,电瓶车晃晃悠悠地衝进湿漉漉的街道。
梨梨坐在后座,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林陌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早晨的风有点凉,但前面的背很宽,挡住了所有的寒气。
到了地铁口。
梨梨跳下车,把头盔递给林陌,一步三回头。
“叔,晚上想吃红烧肉!”
“吃屁!”林陌扣上头盔,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蛋,我还要回去补觉。”
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早高峰拥挤的人潮里,林陌才长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一根,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丫头……
真是个麻烦精。
……
上午十点,设计工作室。
“哎哟,今儿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熟悉?”
前台小美吸了吸鼻子,把转椅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凑到梨梨工位旁。
梨梨正捧著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一脸满足。
“红糖水。”
梨梨把杯子递过去一点,“你要喝吗?很甜的。”
那股浓郁的生薑红糖味瞬间霸占了整个格子间。
“嘖嘖嘖,”旁边的小雨也探出头,“咱们梨梨这种只会吃泡麵的主儿,还会煮这玩意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梨梨挺直了腰杆,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叔煮的!一大早起来特意给我煮的,还加了两个荷包蛋!”
“哟哟哟——”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起鬨声。
连一直埋头画图的设计总监田芳都从隔断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边。
“梨梨,你那个叔叔对你可真够好的啊。”
“那当然!”
梨梨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根本收不住。尤其是在炫耀林陌这件事上,她完全没有任何保密意识和羞耻心。
“我跟你们说,昨晚我肚子疼,疼得都要死了,在地上打滚。”
梨梨放下杯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我叔急得不行,鞋都没穿好就大半夜跑出去给我买药,那雨下得可大了,他回来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梨梨晕菜后记忆混乱中)
小美和小雨对视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剧情,听著有点那种味道啊。
“然后呢?然后呢?”小美催促道。
“然后我叔一晚上都没睡!”
梨梨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点小得意,“他给我搓肚子,搓了一整晚!后来被子太冷,他就钻进来抱著我睡的。叔身上可热乎了,像个大火炉,抱著我不撒手……”
咳——
小雨刚喝进去的一口奶茶差点喷在屏幕上。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钻被窝?抱著睡?搓肚子?
这……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叔叔”了吧?
“那个……”田芳咳嗽了一声,试图把话题往正常方向引,“梨梨啊,你叔也是为了照顾你,特殊情况嘛。”
“对啊!”
梨梨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叔对我最好啦。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小美耳边,但那个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那时候疼晕了,身上都没力气,还是叔帮我换的小裤子和那个……那个垫垫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美手里的滑鼠“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小雨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就连见多识广的田芳,手里的签字笔都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被这颗重磅炸弹炸懵了。
“换……换那个?”
小美瞪圆了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你是说……姨妈巾?你叔?亲手?给你换的?”
“对啊。”
梨梨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坦荡,“叔笨手笨脚的,还说那个贴纸好难弄,像那个……修自行车轮胎的补丁。”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田芳直接笑出了鹅叫声,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修轮胎的补丁?
这確实符合理工男林陌的脑迴路,但这也太……太劲爆了吧!
“臥槽!牛逼!”
小美一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掏出手机给男朋友发语音,声音都在抖:“宝,你学学人家!人家大叔都能帮换姨妈巾!你连给我买个红糖水都嫌远!”
“就是就是!这哪是叔啊,这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啊!”
小雨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看著梨梨的眼神都变了,“梨梨,你把你叔让给我唄?大十岁我也认了!会换姨妈巾的男人这年头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啊!”
“不行!”
梨梨一听这话,立马护食似的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杯,警惕地盯著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
“叔是我的!唯一的!绝版的!”
她鼓著腮帮子,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得这么夸张,但听到大家都在夸叔好,她心里比喝了那个红糖水还甜。
……
城市的另一头。
昏暗的出租屋里。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出来,震得林陌脑子嗡嗡作响。
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乾涩发痒,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身上还残留著那丫头身上的那股奶味。
“这丫头……”
林陌揉了揉发烫的额头,看著阴沉沉的天花板,苦笑一声。
为了给那丫头当人形暖宝宝,他在被子漏风口上吹了半宿,这回是真的栽了。
“造孽啊……”
林陌嘆了口气,把自己扔回床上,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
头疼。
真的头疼。
养个吞金兽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丫头现在对他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
早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