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手里攥著那片名为“夜用420mm”的物件,站在昏暗灯光下。
这也太长了。
这长度让他想起以前送外卖时绑在后座上的防雨布。他翻来覆去地看,包装袋被撕得七零八落,里面掉出来一张说明卡片,上面画著简易的示意图。
立体护围,蓝色导流层,透气底膜。
林陌看得脑仁疼。这哪里是日用品,分明就是个精密的止血工程。他这双手拆过发动机,修过主板,还没在一片棉花上栽过跟头。
床上的梨梨没动静。
那两颗布洛芬吞下去有一会儿了,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整个人还缩著,膝盖顶著胸口,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紧实的球。
“梨梨?”
林陌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吹得那扇关不严的老旧铝合金窗户哐当作响。
这屋里太冷了。
那种冷是从墙皮里渗出来的,没有暖气,空调也是单冷的,湿冷的空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陌不再犹豫,转身走到衣柜前。
那个这丫头专属的小格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条纯棉內裤。这是上次带她去步行街买的,十块钱三条,上面印著那种看起来很蠢的小熊图案。
他抽了一条出来。
撕开卫生巾背面的胶条,林陌的手顿了一下。
这玩意儿粘哪边?
他对著灯光比划了半天,最后凭著刚才百度的记忆,把那片长得离谱的棉垫按在了內裤襠部。位置稍微有点歪,他又给撕下来,重新贴正。
指尖碰到那层粘胶,粘得发腻。
那两个所谓的“护翼”被他笨拙地反折过去,用力按死,生怕贴不牢半路掉下来。
完工。
林陌看著手里这个略显畸形的“成品”,怎么看怎么彆扭。
接下来才是要命的环节。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叔给你换个裤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打招呼,也算是给自己壮胆。
梨梨迷迷糊糊地,那张惨白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只有几缕被冷汗打湿的头髮贴在脸颊上。
林陌把手伸进被窝。
那种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不是皮肤的细腻,而是冷。
那种冷硬的触感,根本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在冰柜里冻了一晚上的猪肉。这丫头本来就贫血,这一折腾,全身上下的热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林陌咬了咬牙,儘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动作快得有些粗鲁。
扒下来,扔进旁边的塑料盆。
那个印著小熊的內裤被他撑开,套上那双冰凉的小脚,提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林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也湿了一块。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像是刚扛著一袋大米爬了几楼。
搞定。
但事情还没完。
梨梨还是抖。
那层薄薄的被子根本锁不住温度,加上那两贴暖宝宝隔著衣服,热力传导太慢。她这种冷是从身体里面发出来的,光靠外面那点热乎气儿根本压不住。
“唔……”
梨梨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哼唧,下意识地去抓身边唯一的活物。
她的手指碰到了林陌的手腕。
冰得林陌一哆嗦。
这不行。
再这么冻下去,別说痛经,明天还得发高烧。这丫头底子太薄,以前在山里肯定没少受罪,现在稍微一点病痛就能要了她的半条命。
林陌看了一眼那张一米二的摺叠床,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
他这身体壮,火气旺,大冬天穿单衣送外卖都不觉得冷。
搓。
他两只巴掌猛地合在一起,用力摩擦。粗糙的掌心互相研磨,发出沙沙的声响。没几下,掌心就红了一片,皮肉发烫,甚至带著点灼烧的刺痛感。
这种物理生热最直接。
趁著掌心滚烫,林陌把手伸进被窝,直接贴在了梨梨的小肚子上。
“嗯……”
梨梨那紧皱的眉头瞬间鬆开了一些。
那股热力顺著肚皮透进去,稍微缓解了里面的绞痛。
林陌就保持著这个彆扭的姿势蹲在床边。左手搓热了换右手,右手凉了换左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林陌的腰快断了,膝盖也被地板硌得生疼。更要命的是困意,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床沿上。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暖水袋没买到,电热毯也没有,这破屋子后半夜能把人冻僵。
林陌低头看著梨梨。
她小小的一团缩在那儿,占地面积还没个枕头大。
“操。”
林陌低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自己这该死的同情心。
他站起身,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
林陌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那张一米二的摺叠床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显然抗议这两个人的重量。
林陌不敢乱动。
他侧著身,贴著床沿,儘量把自己贴在梨梨的后背上。
一接触到那具身体,林陌就倒吸一口凉气。
真他娘的冷。
但他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滚烫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小腹。
人肉火炉。
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取暖方式。
林陌身上那种旺盛的阳刚之气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对於处於失温边缘的梨梨来说,身后的这个男人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本能地有了反应。
原本缩成一团的身体舒展开,那个后背紧紧地嵌进林陌的怀里,严丝合缝。
“叔……暖……”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鼻音。
林陌浑身僵硬。
这姿势太危险了。
鼻尖全是她头髮上的味道,混杂著廉价洗髮水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丫头那凸起的脊骨,硌在他的胸口。太瘦了,全是骨头,没二两肉。
“睡觉。”
林陌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梨梨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股巨大的热源,不仅没有安分,反而变本加厉。她翻了个身,面对著林陌,冰凉的手脚並用,直接缠了上来。
那只左手顺著林陌的t恤下摆钻进去,贴在了他滚烫的肚皮上。
“嘶——”
林陌被冰得头皮发麻。
“你大爷的,真把你叔当暖水袋了?”
他嘴上骂著,身体却一动没动,任由那只冰冷的小手在他的肚子上取暖。他那只捂在她小腹上的手也没有鬆开,甚至稍微用了点力,想把热量压得更深一点。
雨声,风声,还有怀里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林陌盯著天花板上那块被漏雨洇湿的霉斑,开始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三百四十二只的时候,那种极度的疲惫终於战胜了生理上的尷尬。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怀里这具身体终於不再发抖了,热乎气儿慢慢养了回来,软绵绵的。
林陌闭上眼,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得去早市买肉。五花肉,还得买只乌鸡。这丫头太硌人了,必须得把她养胖点,不然下次再这么折腾,先崩溃的肯定是自己。
屋里的温度似乎也没那么低了。
旧的小棉被下,两个人的体温慢慢融合在一起,在这个倒春寒的雨夜里,撑起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