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林陌没急著回家。
“带你去消消食。”
他骑著小电驴,载著梨梨慢慢悠悠地晃进了大学城的校区。
保安本来想拦,但看林陌没拿外卖箱,后面还坐著个穿得跟本校学生似的姑娘,以为是哪个家属或者送东西的,摆摆手就放行了。
夜晚的大学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图书馆依然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操场上有人在夜跑,还有情侣在草坪上弹吉他。
梨梨坐在后座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叔,那个楼好高啊,那是干嘛的?”
“那是图书馆,里面全是书,比你人还高。”
“那个姐姐在干嘛?”
“那是练声的,学播音主持的。”
梨梨看著这一切,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但也有一丝落寞。
“真好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以前我脑子聪明点,是不是也能在这样的地方走一走?”
林陌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丫头的遗憾。
“现在也不晚。”林陌把车速放得更慢,“田芳不是说你设计上有天赋吗?等你以后成了大设计师,这里的校长说不定都要请你来讲课。到时候你就站在台上,底下全是大学生听你吹牛。”
“真的吗?”
“叔什么时候骗过你?除了那次说猪肉过敏。”
梨梨咯咯笑了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车子穿过校园,最后停在了江边。
这里是著名的“情人坝”,也是钓鱼佬的根据地。江风习习,带著点腥味和湿气,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今天月亮很大,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林陌找了个台阶坐下,嚼根口香糖。梨梨则像只刚放出笼子的兔子,跑到江边的护栏旁往下看。
几个大哥正架著长枪短炮在夜钓。那装备专业的,又是蓝光灯又是打窝船,看著跟特种部队作战似的。
梨梨好奇地凑到一个大哥桶边上看。
那桶里装了半桶水,清澈见底,连个虾米皮都没有。
那个大哥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浮漂,大气都不敢出。
梨梨眨巴著大眼睛,突然扭头,用那种天真无邪、充满了求知慾的大嗓门喊道:
“叔!你看这个哥哥!他是不是在这里坐了一天都没钓到鱼呀?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空军』呀?”
这声音,在寂静的江边迴荡,格外清晰。
那个大哥的背影猛地僵硬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周围几个钓鱼佬手里的竿子都抖了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大哥缓缓转过头,那眼神幽怨得能把江水给冻住。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林陌嚇得口香糖都掉了。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左手一把捂住梨梨那个还要继续发表高论的嘴,右手熟练地夹住她的腰,像夹公文包一样把她整个人横著提溜了起来。
“对不住啊大哥!孩子家里穷,没见过世面!祝您爆护!祝您钓到龙王三太子!”
林陌夹著还在手舞足蹈的梨梨,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几百米外的一棵大柳树下才把她放下来。
“你这死丫头,你要害死叔啊!”林陌气喘吁吁,又好气又好笑,“那种情况不能说实话知不知道?”
梨梨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脸无辜:“可是就是没鱼嘛。我看他那个漂都动也不动,像根定海神针。”
“行行行,你是懂钓鱼的。”林陌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离人群远了点,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月光透过小叶榕洒下来,在梨梨那件新买的斗篷毛衣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梨梨今天是真的好看。
林陌侧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皙的小脸在月光下像是发著光。那个曾经穿著破校服、满手冻疮、眼神怯懦的“刘铁军”,慢慢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的小鸡仔,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审美,有了自己的工作,甚至开始学会了反向照顾他。
林陌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但也有一点点……失落?
也许再过几年等她脑子正常一点,她就会遇到一个同样优秀的男孩子,那个男孩不会穿著满是汗味的黄马甲,而是穿著西装,带她去高级餐厅,而不是麻辣烫。
“叔。”
梨梨突然转过头,那双异瞳直勾勾地盯著他。
“干嘛?饿了?”林陌赶紧把视线挪开,盯著江面上的一艘小船,“刚才不是吃了那么多粉吗?”
“叔真帅。”
“少拍马屁,想要我也给你买根鱼竿?”
话音刚落,林陌就感觉到脸颊上一软。
湿湿的,热热的,带著一股淡淡的麻辣烫味,还有这丫头身上特有的硫磺皂清香。
是个吻。
很快,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林陌的大脑瞬间宕机。那一刻,他听不见江水声,也听不见远处的汽车喇叭声,只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轰”的一下,那张奥特曼老脸瞬间闪成了红绿灯。
“你……你……”林陌结结巴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差点把手机给捏爆了,“疯了?谁……谁教你的?”
梨梨坐在那儿,晃著那双穿著格子袜的小脚,脸也有点红,但眼睛亮得嚇人。
“没人教。想亲就亲了。”她低下头,手指绕著毛衣上的流苏,“反正叔是我的人,盖个章怎么了。”
林陌只觉得嗓子眼发乾。
看著这丫头那副既羞涩又勇敢的样子,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浆糊。
“以后……在外面別瞎搞。”林陌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被人看见了,以为我拐卖未成年少女。”
“我不怕。保安叔叔都以为我是大学生了,就叔整天在那里瞎操心。”梨梨抬起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反正我就赖著你了。等到我赚大钱了,我就把你包养了,让你天天在家给我煮泡麵。”
林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刚捋好的髮型揉成了鸡窝。
“行啊,富婆。那我等著那一天。”
江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叔,回家我给你大腿那里擦药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