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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能退钱吗?
    丝丝造型。
    这家店藏在城中村的深处,门口那个红白蓝三色的转灯年久失修,转得卡卡作响,像是在抗议托尼的抠门。
    林陌和梨梨並排躺在洗头床上,两块热毛巾盖在脸上,只露出鼻孔呼吸。
    “哎哟,我说林哥,你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正在给林陌洗头的是托尼老师。他这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林陌的头皮给搓下来一层,一边搓还一边嘮嗑,“听说你们家梨梨最近被富二代追得紧?怎么著,这是打算换个金龟婿,把你这个穷叔叔给甩了?”
    “甩个屁。”林陌的声音从热毛巾底下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的,“那叫技术性调整。咱们梨梨眼光高著呢,一般的妖艷贱货入不了她的眼。”
    旁边的小南“切”了一声,把一股温热的水流冲在梨梨的头髮上。
    “得了吧,林叔。您就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南嚼著口香糖,说话跟机关枪似的,“要不是我们家梨梨死心眼,就认准了你这颗老帮菜,那豪车的副驾驶早就换人坐了。您现在啊,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梨梨躺在旁边,舒服得哼哼唧唧,还不忘插嘴维护:“小南姐,叔不是老帮菜。叔是……是陈年的酸菜,越老越香。”
    “噗——”
    托尼老师没忍住,一口吐沫星子差点喷林陌脸上,“妹子,你这审美是被门夹过吧?”
    “不许说我叔!”梨梨急了,要想挣扎著坐起来,结果被小南一把按回水槽里。
    “躺好!泡沫进眼睛了!”小南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梨梨的脑门,“你呀,就是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主儿。这男人啊,不能惯著,越惯越混蛋。你看看你叔,这一脸享受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怎么偷著乐呢。”
    林陌躺在那儿,嘴角確实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梨梨这几天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摩天轮上,梨梨那一套一套的“灵芝语”、“野猫论”,那是她那个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能想出来的吗?
    她平时也就是琢磨著两个肉包子能不能吃饱,哪懂什么阶级跨越的风险控制。
    这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而这个高人,除了眼前这个染著鸚鵡毛、满嘴跑火车的洗头妹小南,还能有谁?
    是小南教会了梨梨怎么打车省钱,是小南教会了梨梨怎么用手机团购,更是小南,在梨梨差点被那虚荣的泡沫迷住眼的时候,一巴掌把她给拍醒了。
    这份人情,林陌心里记著呢。
    虽然这丫头说话难听点,但对梨梨,那是真的没话说。
    “行了行了,冲水冲水!。”林陌把脸上的毛巾扯下来,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冲乾净点,別留那股子硫磺味。”
    洗完头,吹乾。
    林陌坐在那张掉皮的转椅上,看著镜子里那个虽然穿著廉价t恤,但髮型支棱起来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少钱?”林陌掏出手机。
    “洗剪吹三十,会员价二十五。”托尼老师甩著手里的剪刀,“梨梨那个算了,这周我都给她洗了八百回了,全是友情赞助。”
    “那不行。”林陌站起身,点开微信支付,“一码归一码。咱不能占便宜。”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滴——微信支付,五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理髮店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给捲髮棒通电的小南手一哆嗦,差点烫著自己的手背。她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林叔,你手滑了?多按了个零?”
    托尼老师也傻了:“哥,你这是要包场啊?要不再给您剪剪?”
    “包什么场。”林陌淡定地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给梨梨充个卡。以后她来洗头,別老是用那种不知名的杂牌洗髮水,给她用那个……那个什么鱼子酱的,好的那种。”
    说著,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小南一眼。
    “另外,这卡里的钱,也没说是只洗头。要是咱们梨梨饿了,想吃个烤肠,或者想喝个奶茶什么的,小南你也顺便帮我照顾著点。毕竟我这上班忙,有些东西,还得靠你这个『闺蜜』多教教她。”
    小南愣了两秒。
    她是混跡社会的,哪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这五百块,哪是充值啊,这是谢礼。是林陌在变相地感谢她拉了梨梨一把,也是在变相地拜託她以后继续罩著这傻丫头。
    这老抠门,平时买根葱都要让老板饶头蒜的人,居然捨得掏五百块?
    “切。”小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摆弄捲髮棒,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算你识相。看在这五百块的份上,以后我要是看见哪个野男人敢往梨梨身边凑,我第一个拿推子给他推成光头。”
    梨梨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懂了“充值”两个字。
    她急得跳脚,一把拽住林陌的袖子:“叔!你疯啦!五百块!那是咱们半个月的伙食费啊!你怎么能乱花钱呢!小南姐给我洗头不要钱的!”
    “谁说不要钱?”林陌瞪了她一眼。
    他伸手揉了揉梨梨那刚吹乾、蓬鬆柔软的短髮,眼神难得的温柔。
    “给你花钱,那能叫乱花吗?那叫……长期投资。”
    “叔……”梨梨感动得眼泪汪汪,刚想扑上去来个爱的抱抱。
    托尼老师在旁边起鬨:“哎呦喂,这就护起短来了?林哥,要我说,你也別资助了,乾脆等这丫头到了法定年龄,直接去民政局领证算了。省得天天在这撒狗粮,噎死我们这些单身狗。”
    “就是就是!”小南也不甘示弱,一把把一大坨摩丝糊在梨梨脸上,“刘铁军,你听见没?以后把你的眼珠子擦亮点,別老是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你家这棵老铁树,虽然皮糙了点,但芯子里是实木的!”
    “啊!我的脸!”梨梨被糊了一脸泡沫,哇哇乱叫。
    小小的理髮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陌坐在椅子上,看著梨梨和小南打闹,听著托尼老师在那吹牛逼,感觉这几天的阴霾彻底散去了。
    虽然没钱,虽然住破房子,但这种有人护著、有人惦记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放在理髮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的频率,急促、密集,带著一种不祥的预兆,把桌子上的梳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谁啊这是?催命呢?”托尼老师抱怨了一句。
    林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谁会给他发这么多消息?难道是房东催租?还是那个白泽又反悔了?
    他拿起手机,抹了一把屏幕上的碎发。
    是一连串的微信弹窗。
    来源:【公司全员群(禁言中)】
    林陌的手指滑开屏幕,点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財务老张发的一张红头文件图片。
    紧接著是几条加粗加大的文字公告。
    【全体员工请注意:】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因公司法人代表王总於过年期间参与境外赌博,输掉公司帐面所有流动资金及抵押贷款共计三千二百万余元,目前王总已失联。】
    【公司帐户已被银行冻结。】
    【本月工资、上季度奖金及所有报销款项,暂时无法发放。公司办公场地即將被物业收回。请各位同事明天上午十点前到公司收拾个人物品。】
    【劳动仲裁相关事宜,请联繫……】
    后面的字,林陌已经看不清了。
    他感觉眼前一黑,耳边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那五百块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
    三千二百万。
    老板跑路了。
    工资没了。
    失业了。
    林陌拿著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抖动的幅度,比梨梨左手发病的时候还要夸张。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把刚才洗头的热气全部冻结成了冰渣子。
    “林哥?怎么了?”托尼老师发现了不对劲,“脸色怎么这么白?低血糖犯了?”
    梨梨也停止了打闹,顶著一脸泡沫跑过来:“叔?出啥事了?你別嚇我!”
    林陌没说话。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看向正在柜檯数钱的小南。
    “那个……小南啊。”
    林陌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带著一丝绝望的乞求。
    “刚才那五百块……能不能退给我?”
    小南正在把收银柜里的几张钞票往自己兜里放(林陌虽是微信支付,但小南习惯性把这钱的当成业绩入自己帐),听到这话,她警惕地捂住了口袋,像只护食的母鸡。
    “退钱?想都別想!”小南瞪著眼睛,“这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再说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给梨梨花钱是长期投资,这还没过五分钟呢,就要撤资啊?”
    “不是撤资……是破產了……”
    林陌两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失业了。”
    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那一圈圈的水渍,眼神空洞,“老板赌钱输了三千万跑路了。这月工资没了,下月也没了。全勤奖没了,年终奖也没了。”
    “我现在……连明天的早饭钱都没了。”
    林陌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刚刚才拒绝了一个富二代,刚刚才装了一个瀟洒的逼,刚刚才豪掷五百块巨款。
    结果自家老板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这就是命吗?
    这就是那个“刘铁军”名字带来的克亲属性吗?还是说他林陌这辈子註定就是个穷鬼命?
    理髮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托尼老师张大了嘴,剪刀差点戳到自己手上。小南也愣住了,捂著口袋的手鬆了松,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钱掏出来。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
    一只还带著泡沫的小手,轻轻地抓住了林陌冰凉的大手。
    那只手虽然细小,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林陌低下头,看到梨梨正蹲在他面前,仰著头看著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慌,没有嫌弃,反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叔。”
    梨梨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理髮店里迴荡。
    “没事。”
    她用力捏了捏林陌的手指,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以前都是你养我。现在你有难了。”
    梨梨站起身,挺直了那並不宽阔的脊背,拍了拍那个已经洗得起球的粉色卫衣胸口,豪气冲天地说道:
    “叔,以后我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