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工作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咖啡味和焦躁的周一综合症气息。
梨梨坐在工位上,跟往常一样正对著电脑屏幕修一张產品图。
只是今天的她,背挺得僵直,像是一只察觉到老鹰在头顶盘旋的兔子。
今天没有背那个爱马仕包,桌面上放著的,是那个屏幕上有两道裂纹的千元安卓机。
十一点一刻。
门口的风铃响了。那一瞬间,梨梨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大家辛苦了,给各位带了点下午茶。”
温润、磁性,带著一股子优越感的嗓音。白泽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外卖小哥,拎著几大袋那种一杯就要三四十块的高端手冲咖啡。
“哇!谢谢白哥哥!”
“白总大气!”
小雨和小美立刻欢呼起来,只有田芳从办公室探出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梨梨。
白泽笑著跟眾人打招呼,眼神却径直落在了梨梨身上,他走到梨梨桌前。
“早啊,梨梨。”
梨梨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白……白哥哥早。”
白泽的目光扫过桌面,在那部破旧的手机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用那个新手机?是不习惯ios系统吗?”白泽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大哥哥在关心不懂事的妹妹,“还是说,那个顏色你不喜欢?没关係,如果你喜欢国產的,下午我带你去挑个摺叠屏的?”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八卦的雷达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梨梨的手指紧紧扣著滑鼠,手心全是汗。
这哪是送手机啊,这是送命题啊。她想起叔昨晚的叮嘱,想拒绝,但面对这个掌握著工作室生杀大权的金主爸爸,那个“不”字就在喉咙口打转,死活吐不出来。
“不……不是……”梨梨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脸涨得通红,“那个手机太贵重了,我……我怕摔了……”
“摔了再买就是了,电子產品就是拿来用的。”白泽轻笑一声,似乎对这种“贫穷的谨慎”感到新奇又有趣。
但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那种昂贵的古龙水味道瞬间包围了梨梨,“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这话里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就在梨梨快要窒息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略带夸张的喘息声。
“哎呦!赶上了赶上了!这一路跑得我,肺都要炸了!”
眾人回头。
只见林陌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个塑胶袋。他那一身充满烟火气的打扮,跟这精致的工作室,尤其是跟面前这位白马王子,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叔?”梨梨像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白泽直起身,转过头,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位是……”
“哎呀!这就是白总吧!”
林陌根本没给梨梨介绍的机会,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汗,然后一把抓住了白泽的手,上下用力摇晃,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久仰久仰!我是梨梨的叔,也是她的资助人,我叫林陌。经常听这丫头提起您,说您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这一通彩虹屁拍得又响又脆,俗得掉渣,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死紧。
“林先生客气了。”白泽维持著风度,“既然来了,一起喝杯咖啡?”
“不不不,我这种粗人喝不惯,那是糟蹋东西。”林陌鬆开手,声音放低两度,“白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有点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用的是“匯报”。
白泽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紧张得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梨梨,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外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工作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吸菸区。
刚站定,林陌就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中华烟。那是他早上咬牙斥巨资买的,专门用来撑场面。他笨拙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递过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白总,来根华子?”
白泽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拿出一根细长的不知名外烟:“我不抽那个,劲儿大,呛嗓子。”
林陌的手僵在半空,但他反应极快,顺势就把那根烟塞进自己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给白泽点上了火,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十年的ktv服务生。
“是是是,还是白总讲究。我们这种粗人,就只好这一口辣嗓子的。”林陌赔著笑,把自己那根烟点著,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把那股子紧张压下去了一大半。
“林先生特意请假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抽菸吧?”白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他虽然年轻,但是从小在生意场上长大的富二代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了,开口就是家里困难,闭口就是孩子不容易,最后落脚点全在一个“钱”字上。
林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白总既然爽快,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其实吧,主要是为了梨梨那丫头的事儿。”
说著,他打开塑胶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套著防尘袋的爱马仕包,和那个原装手机盒掏了出来。
看到这两样东西,白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弹菸灰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