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地铁三號线,难得没有那种要把人挤成相片的窒息感。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十个八个低头族在刷手机。
林陌把那个死沉的帆布袋踢到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这哪是去接人,简直是去搞搬运。
梨梨紧挨著他坐下,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还没坐稳,她就开始在那堆隨身的小袋子里翻找。
塑胶袋发出稀里哗啦的噪音。
“找什么呢?这是公共场合,別製造噪音。”林陌闭著眼,想要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找到了!”
梨梨献宝似的捧出一块软塌塌的、用糯米纸包著的东西。
那是一块椰子软糕。
“叔,张嘴。”
林陌睁开眼,看著递到嘴边的白色物体,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吃。甜了吧唧的,那是小孩吃的。”
“可好吃了!这是那家老字號现做的,我不捨得吃,专门留给你的。”
梨梨不管不顾,直接把软糕往他嘴唇上懟。
那架势,仿佛只要林陌不张嘴,她就能一直懟到天荒地老。
周围那个玩手机的小伙子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单身狗受到暴击的幽怨。
林陌甚至听到了对面大妈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害臊。”
他的脸皮虽然经过千锤百炼,但在这种事情上依然薄如蝉翼。
“行行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林陌像是要奔赴刑场,猛地张嘴,一口把那块软糕咬了进去。
甜。
甜得发腻。
还有一股子浓郁的椰浆味在口腔里炸开。
但他看著梨梨那双期待的眼睛,硬是把“难吃”两个字咽了下去。
“还行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我就知道叔喜欢!”
梨梨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又开始在袋子里掏:“还有这个!炭烤腰果!还有这个椰子片!”
“够了!刘铁军你適可而止啊!”
林陌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再餵我就吐这儿了。回家再吃。”
这一路,梨梨的嘴就没停过。
讲三亚的海有多咸,讲酒店的床有多软,讲那些有钱人是怎么在泳池里开香檳的。
林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偶尔损她两句“没见过世面”。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好不容易折腾回了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进门,那股子熟悉的、略带潮湿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相比起三亚的五星级酒店,这里简直就是个狗窝。
但梨梨却像是回到了皇宫。
她把鞋一踢,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林陌把帆布袋扔在角落,感觉肩膀都要断了。
还没等他直起腰。
背上又是一沉。
那个熟悉的人形掛件再次上线。
梨梨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脊上,声音软糯得像刚才那块椰子糕。
“叔,谢谢你去接我。”
“虽然那里很好玩,床也很软,但我还是觉得这里好。”
“只要能看见叔,我就觉得特幸福。”
林陌正在解扣子的手顿住了。
这丫头,现在打直球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
“幸福个屁。赶紧下来,一身的汗味。”
林陌嘴硬地说道,试图把背后的狗皮膏药撕下来。
“叔,我跟你去上班好不好?”
梨梨在他背上蹭来蹭去,“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好想你,一分钟都不想分开。”
“想得美。公司那是给你谈情说爱的地方吗?赶紧洗澡补觉去。”
林陌终於把她从背上扒拉下来,转过身,板著脸教训道。
梨梨被推开,也不生气。
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蹲下身,从那个隨身的小包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那个还没拆封的袋子。
那是林陌花大价钱给她买的泳衣。
粉黄色的,绑带款。
“那我不去上班了。”
梨梨抱著泳衣,脸上突然泛起两团红晕,眼神却亮晶晶地盯著林陌。
“叔,芳姐她们说,这件泳衣特別好看。”
“她们还说……说一定要穿给你看,说叔一定会喜欢的。”
林陌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刚子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那个跪坐在床上的姿势。
那个无辜又纯欲的眼神。
这丫头確实……
等等!我在想什么?!
林陌猛地甩了甩头,感觉鼻子有点热。
“胡……胡说八道!那帮老女人能教你什么好的!”林陌的声音都在抖。
梨梨却上前一步,把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真的!我现在就换给你看好不好?”
“我不游泳,就在屋里穿给你看。”
她的语气天真得要命,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单身了三十多年的老处男来说,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轰——
林陌感觉脑子里有一颗原子弹炸了。
那股热血直衝天灵盖,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小小的出租屋,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且燥热。
“穿个屁!”
林陌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了起来。
“刘铁军!你给我正常点!”
“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赶紧睡觉!”
说完,他连鞋都顾不上换,抓起门口的钥匙,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一样,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甚至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嘭”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重重关上。
梨梨抱著泳衣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一脸的无辜和不解。
“叔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芳姐不是说,男人都喜欢看这个吗?难道是嫌我的顏色不够鲜艷?”
门外。
林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像是要跳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根,暗骂了一句:“妖精。”
嘴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那块椰子软糕的味道。
甜丝丝的。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玩意儿这么甜呢?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没吃完的椰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碎。
嗯。
確实比以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