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飞回省城的航班,像是从夏天一头扎进了倒春寒里。
落地的时候,机舱广播里都在提示地面温度只有八度。
梨梨缩了缩脖子,跟著人流往外挪。
手机刚开机,那几条未读消息就蹦了出来。
那是上飞机前她不死心给林陌发的。
【梨梨:叔,你来接我飞机吗?我有好多东西拿不动。】
【林陌:你自己没长腿?还是腿都在三亚游断了?】
【林陌:几点了?我要上班。扣了全勤奖你给我补?】
【梨梨:哦。那我自己回。】
看著这冷冰冰的几行字,梨梨撇了撇嘴,把手机揣回兜里。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
叔是做正经工作的,哪能像她这种閒人一样到处乱跑。
取行李的大转盘前。
小美那个传说中的富二代男朋友早就等在出口了,手里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那红艷艷的顏色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小美尖叫一声,也不管矜持了,直接扑进男人怀里。
紧接著是小雨。
虽然也是相亲认识的对象,但人家开著奥迪a4在停车场等著,还发微信说准备了暖手宝。
就连最忙的田芳姐,因为临时有个合同要谈,还得在三亚多留两天,正瀟洒地在群里发著椰林树影的视频。
只有梨梨。
她费劲巴力地从转盘上把那个巨大的帆布袋拽下来。
里面全是她从当地市场淘回来的特產。
给叔买的椰子糖,给叔买的特產等等,还有几件看著像是花裤衩其实是沙滩裤的衣服。
左手本来就不大听使唤,这一拽,差点没把她整个人带倒。
好不容易拖著大包小包挪到了接机口。
周围全是久別重逢的拥抱和欢笑。
梨梨孤零零地站在自动门旁边,像个被遗忘在春运路上的留守儿童。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头顶那错综复杂的指示牌。
“地铁……地铁在负二层……”
她小声念叨著,试图辨认方向。
手里那个编织袋勒得手心生疼,她不得不放下歇口气,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左手。
就在她弯腰准备重新提起那个死沉死沉的袋子时。
一只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动作粗鲁地一把抢过了袋子提手。
那力道大得嚇人。
梨梨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崩断了。
省城火车站那种抢包党的故事瞬间涌上心头。
“啊!別抢我的椰子糕!那是给我叔的!”
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咬那只手。
“刘铁军!你是狗吗?”
熟悉的声音,带著那股子独特的、欠揍的慵懒劲儿,在头顶炸开。
梨梨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林陌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衝锋衣,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正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地看著她。
“叔?!”
梨梨眨巴了两下眼睛。
確认不是幻觉。
那颗一直悬著的心,那股子被拋弃的委屈,在那一瞬间全化成了巨大的惊喜。
“叔!”
她把手里的隨身小包一扔,整个人像个被弹射出去的炮弹。
还没等林陌反应过来。
他就感觉胸口被重重撞了一下。
紧接著,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顺势一盘,直接掛在了他的腰上。
標准的树袋熊掛树姿势。
“你嚇死我了!叔你嚇死我了!”
梨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带著哭腔,却又透著藏不住的欢喜。
“我以为遇上抢劫的了……我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叔我想你了,特別特別想你。”
林陌被这一扑,差点没站稳,往后踉蹌了两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周围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
有的捂嘴偷笑,有的投来善意的目光。
林陌的老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刚蒸熟的螃蟹。
“下来!刘铁军你给我下来!”
他压低声音吼道,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扶哪儿。
扶腰吧,怕痒;扶腿吧,这姿势更曖昧。
“这么多人看著呢!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不下来!就不下来!”
梨梨这会儿哪还要什么脸皮,她在三亚那种开放的地方待了几天,胆子也跟著肥了不少。
她在林陌脖子上蹭了蹭,全是熟悉的味道。
不是海水的咸味,也不是酒店香薰的味道。
就是那种淡淡洗衣液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你不是说要上班吗?你个骗子。”
林陌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用手肘托著她的腿弯,像抱小孩一样把她往上提了提。
“我也得吃饭啊。趁著午休溜出来的,下午两点半还得打卡。”
他偏过头,看著掛在身上的这个小掛件。
才几天不见,好像確实黑了一点点,但眼睛更亮了。
“赶紧下来,再不走我就要算旷工了。这袋里装的什么玩意儿?你是去进货了吗?”
梨梨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腿,从他身上滑下来。
但手还是死死拽著林陌的衣角,生怕一鬆手他又跑了。
“全是好吃的!我跟老板讲了好久的价呢。”
林陌哼了一声,单手提起那个巨大的帆布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的隨身小包。
“走吧。为了接你这个麻烦精,我连外卖都没来得及点。”
梨梨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並不算宽阔却扛起了所有重物的背影。
三亚的太阳很大,海很蓝。
但都不如眼前这个穿著旧衝锋衣的男人好看。
她偷偷往前快走了两步,伸出那只稍微有点发抖的左手,轻轻勾住了林陌的小拇指。
林陌的手指僵了一下。
但他没甩开。
反而反手一握,把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跟紧点,丟了我可不广播找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