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层厚厚的粉底確实隨著她的颤抖在往下掉渣,场面一度非常尷尬且具有即时验证性。
“你……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周倩指著梨梨的手指头都要戳到她脸上了,“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正品皮草!”
梨梨往林陌怀里缩了缩,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嘴里却没停:“皮草是剥小动物皮做的,阿姨你太残忍了。而且……这也不是貂啊,这是兔毛染色的,我在集市上见过,一百五一件,还能送双袜子。”
绝杀。
周倩这件衣服確实是a货,她在朋友圈里吹是两万多买的,没想到被一个村里来的小丫头一眼看穿。
“你放屁!”周倩气急败坏,“林陌!你就让你带来的这种人这么羞辱老同学?”
“羞辱?”林陌这会儿心情好得像是中了彩票,他慢悠悠地把梨梨护在身前,“童言无忌嘛。再说,我也觉得那是兔毛,掉毛挺厉害的呀。”
一直装矜持的陈瑶这时候坐不住了。她到底是段位高点,没像周倩那样撒泼,而是撩了一下头髮,露出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鐲(也不知道真假),一脸大度地笑了笑。
“算了倩倩,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陈瑶把目光转向林陌,眼神里带著三分幽怨七分算计,“林陌,本来听说你回来了,还想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顿饭。毕竟咱俩当年……呵,既然你都有女朋友了,虽然档次低了点,但我也祝福你。”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绿茶。
既抬高了自己,又踩了林陌和梨梨,还暗示林陌当年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陌刚想懟回去。
梨梨又开口了。
“叔,这位阿姨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还没长开的丑小鸭?”梨梨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求知慾。
林陌憋著笑:“我啥时候说过?”
“你说过的呀。”梨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说初中有个女同学,长得像个乾瘪的四季豆,还没村口的二丫好看。二丫现在都生三个娃了,这阿姨看著这么老了,怎么还没人要啊?”
“谁没人要!”陈瑶的表情管理终於崩了,“我现在是单身主义!追我的人多得是!”
“那他们是不是都瞎啊?”梨梨歪著头,“或者是为了图阿姨年纪大,会疼人?”
“你!你!”陈瑶指著梨梨,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垫出来的硅胶都快移位了。
“我是林陌的女朋友。”梨梨突然收起了那一脸的无辜,往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虽然她个子小,气场却足足有两米八。
“我年轻,我皮肤不用涂粉也是白的。而且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给叔省钱。”梨梨像是在背诵什么战斗宣言,“最重要的是,叔喜欢我,不喜欢你们这些阿姨!”
“我比你年轻啊。”
这是最后一句总结陈词。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但直击灵魂。
对於三十多岁还在装嫩的女人来说,“年轻”这两个字,就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无法反驳的事实。
陈瑶和周倩的脸都绿了。她们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胶原蛋白、青春逼人、眼睛里闪著光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那一身名牌和精致的妆容,都变成了小丑的戏服。
“行!林陌,你有种!”周倩咬牙切齿地拎起包,“捡破烂捡个宝是吧?咱们走著瞧!”
“瑶瑶,我们走!跟这种没素质的人待在一起,掉价!”
两人踩著高跟鞋,像是斗败的公鸡,气急败坏地衝出了超市。
店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王二狗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太牛逼了!”二狗衝过来,那眼神看著梨梨就像看著一位刚下战场的女武神,“嫂子!你是我的神!那两个娘们儿每次来都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我早就想骂她们了!”
梨梨刚才那股子战斗的劲儿一松,又变回了那个怂噠噠的小土豆。她躲回林陌身后,小声问:“二狗哥,我……我是不是闯祸了?她们看著很有钱的样子。”
“闯个屁的祸!”二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是为民除害!嫂子,为了表彰你的英勇战绩,今天店里的东西,隨便拿!”
二狗转身从货架上抱下一大堆零食。
“这辣条,卫龙的,管够!这棒棒糖,真知棒,隨便吃!还有这瓶雷碧……哦不,雪碧,也是你的!”
梨梨看著怀里被塞满的零食,特別是那两包红彤彤的大辣条,口水不爭气地咽了一下。
“真的给我?”
“给!必须给!”二狗把那盆富贵竹摆在柜檯最显眼的位置,“这竹子就是镇店之宝,以后嫂子你就是我们王记超市的终身荣誉会员!”
林陌靠在柜檯边,看著正把一根辣条往嘴里塞、辣得嘶嘶吸气却一脸满足的梨梨。
他突然觉得,当年那封送上讲台的情书,那个让他自卑了好多年的笑话,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了。
什么白月光,什么硃砂痣。
都不如眼前这个嘴角沾著红油、为了自己就能跟全世界开战的傻丫头来得真实。
“行了,別吃了,一会回去还要吃饭。”林陌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回家了。”
“哦,回家了,拜拜狗哥。”梨梨奶声奶气。
二狗一阵骨酥,给林陌竖起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