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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过年必备
    大年初一这天,原本是个睡懒觉的好日子。但林陌是被院子里的一阵汽车喇叭声给吵醒的。
    那动静,跟防空警报似的,生怕村里有只耗子不知道他们来了。
    林陌顶著个鸡窝头,扒开窗帘缝往外瞧。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別克商务车横在院子门口,几乎把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给堵死了。车门滑开,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夹著个老板包,头髮梳得那是油光水滑,苍蝇上去都得劈叉;女的穿个紫貂皮草,手里拎著个满是大logo的包,脸上那粉底厚得跟刚刷的大白墙似的。
    那是林陌的二叔和二婶。
    这几年二叔在隔壁县倒腾建材,算是发了点小財,每次回老家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微服私访。往年他们是不爱往林陌家这破落院子钻的,嫌土,嫌脏。要不是还得给早已过世的爷爷奶奶上香,这尊大佛估计连车门都不乐意开。
    林陌嘆了口气,把还在打呼嚕的梨梨从被窝卷里刨出来。
    “醒醒,刘铁军,一级战斗准备。”
    梨梨迷迷瞪瞪地睁开那双异瞳,嘴角还掛著哈喇子:“开饭了?”
    “有人来砸场子了。”
    两人收拾停当出了屋,堂屋里已经是乌烟瘴气。二叔林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二婶王翠花正拿手指头在桌子上抹灰,一脸的嫌弃。
    “大哥啊,不是我说你。”王翠花那嗓音尖细,跟指甲刮黑板似的,“这房子多少年没翻修了?瞧瞧这墙皮,掉得跟头皮屑似的。你们老两口住著不嫌寒磣,咱家建国进来都怕脏了鞋。”
    老爹坐在矮凳上,低著头抽旱菸,没接茬。老妈在一旁倒茶,脸色不太好看,但碍於大年初一不好发作,只能硬挤出个笑:“这不林陌还没结婚嘛,想著等他结婚了一起修。”
    “哎哟,嫂子,你指望林陌?”二婶夸张地捂住嘴,“林陌在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厕所都没混上吧?现在干啥呢?还是那个什么……敲键盘的?”
    林陌牵著梨梨迈过门槛,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二婶,那是程式设计师。比不得二叔,倒腾沙子水泥,那是建设祖国的栋樑。”
    二婶白了他一眼,也没听出赖话,反而挺起胸脯:“那是,你二叔现在可是总经理。对了林陌,你那公司给交公积金不?工资多少啊?有两万没?我看你这也老大不小了,连辆车都买不起,以后你爸这养老可是个大问题。你爸又没退休金,以后还得指望我们家建国帮衬?”
    老爹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背更弯了些。
    林陌心里的火苗子蹭地就窜上来了。这几年二叔家虽然有点钱,但也没见给老爹买过一瓶酒,这会儿倒装起大瓣蒜来了。
    他刚要开口,二婶的目光突然像探照灯一样扫到了躲在林陌身后的梨梨。
    “哟,这就是林陌带回来的那个?”二婶上下打量著梨梨,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地摊货,“长得倒是挺小,成年了没啊?別是拐来的吧?”
    梨梨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陌的衣角。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新卫衣,衬得小脸煞白,那双一蓝一黑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妈呀!”二婶突然尖叫一声,往后缩了缩,“这丫头眼睛咋回事?瞎子?”
    “二婶,那是虹膜异色症。”林陌冷冷地解释。
    “啥症不症的,这不就是阴阳眼吗?”二婶一脸晦气地拍了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大哥,嫂子,你们也不管管?这种人带回家是不吉利的!这是招鬼的相!我说怎么一进这院子就觉得阴森森的,敢情是有个扫把星!”
    梨梨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那只残疾的左手死死地藏在袖子里。在石桥村,大伯也是这么骂她的。怪物,扫把星,剋死爹妈的赔钱货。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老妈手里的茶壶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刚要发飆。
    林陌却先一步把梨梨拽到了身前,挡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掛著一种极度灿烂、却让人后背发凉的笑,看著二婶。
    “二婶,今儿大年初一,我本来不想给您添堵。但您这张嘴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更有需要的人。”
    “你说啥?”二婶瞪大了眼。
    “我说您这眼神挺好使啊,不去当安检仪可惜了。”林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都二十一世纪了,您脑子里那点封建迷信的裹脚布还没拆呢?人家这叫天生异瞳,在古代那叫祥瑞,在国外那叫名模。也就是您,见识短得跟您那眼睫毛似的,看个稀罕物就觉得是鬼。”
    “你——”二婶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还有,別操心我爸有没有退休金。”林陌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我爸虽然没退休金,但他有个好儿子。我不像二叔,生意做得再大,还得靠坑蒙拐骗起家。您家那豪车是贷款买的吧?我看车漆都不对了,別是事故车翻新的吧?还有您这皮草,掉毛掉得我都想打喷嚏,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林陌!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二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二叔您坐下,別闪了腰,本来肾就不好。”林陌笑眯眯地看著他,“前两天我还在医院碰见您去掛男科呢,怎么,那是去考察业务?”
    这一套连招下来,输出拉满,全是暴击。
    二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二婶更是气得直哆嗦,指著林陌“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话没憋出来。
    老爹在旁边看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那是想笑硬憋的。他站起身,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硬中华——那是梨梨昨晚给他的,抽出一根递给二叔。
    “建国啊,消消气。孩子不懂事,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这年头,身体最重要。”
    老爹这话,一语双关,杀人诛心。
    老妈见好就收,一巴掌拍在林陌后脑勺上,看似教训,实则解围:“臭小子,大过年的胡咧咧什么!赶紧带梨梨出去买点年花,別在这碍眼!看著你们我就头疼!”
    说完,也不管二叔二婶那两张黑如锅底的脸,直接把林陌和梨梨推出了门。
    出了大门,走了老远,梨梨才敢大口喘气。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陌:“叔,你刚才好厉害。像村口的狗子咬大鹅一样凶。”
    林陌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刘铁军,你再把我和狗比,今晚晚饭取消。”
    “嘿嘿。”梨梨傻笑两声,伸手去牵林陌的手,“叔,我不怕她说我是怪物。只要叔不嫌弃,我是外星人也行。”
    林陌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紧了紧。
    “什么怪物,那是那老娘们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