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哭完就好了,瘫在椅子上,两只手捧著圆滚滚的肚子,活像只晒太阳的小青蛙。
她是真撑著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一边是老妈疯狂夹菜的“母爱攻势”,一边是怕浪费粮食的本能,硬生生把满汉全席给塞进了那只有限的胃里。
“哎哟,看这孩子困的,眼皮都打架了。”
老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心疼地看著梨梨。
“那个……小林啊,带梨梨回屋睡个回笼觉。这坐了一晚上大巴车,又是山路十八弯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林陌正要去帮忙,被老妈一屁股挤开。
“去去去,別在这碍事。赶紧带你媳妇去补觉。”
老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床单被罩我都换新的了,纯棉的,洗过晒透了,全是阳光味儿。”
林陌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推开自己那屋的房门。
好傢伙。
满眼的大红色。
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套,枕头上甚至还绣著一对戏水的鸳鸯。
最离谱的是,床头柜上还摆著一盘洗好的红枣和花生。
早生贵子?
这是把婚房都给布置好了啊!
“妈,你这也太……”
林陌回头,刚想吐槽两句,就看见梨梨正站在门口,瞪大了一双异瞳,满脸惊嘆。小声跟林陌嘀咕。
“叔……这床好红啊,像过年一样。”
“喜欢不?喜欢以后这就是你的窝。”
老妈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造人,我要抱孙子。
林陌感觉头皮发麻。
这要是真睡一张床上,不管发生不发生什么,在老两口眼里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而且,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禽兽”的名號算是坐实了。
“那什么,妈,梨梨睡觉认床,而且还得翻身,我睡觉打呼嚕,俩人睡休息不好。”
林陌一把抄起柜子里的一床旧被子,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杂物房睡。”
老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个兔崽子!那杂物房全是灰,能睡人吗?再说了,两口子分房睡,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们那叫……相敬如宾!”
林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还没过门呢,得讲究规矩。我要是现在就那啥,显得我不尊重人家姑娘。”
这一顶“尊重”的大帽子扣下来,老妈张了张嘴,没词了。
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背上锤了一拳。
“死脑筋!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
虽然挨了骂,但好歹是守住了底线。
梨梨看著林陌抱著被子逃跑的背影,心里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动。
叔果然是个好人。
要是换了村里的二愣子,看见这大红床铺,早就把门一锁生娃娃了。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昏天黑地。
等林陌再次睁眼,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是被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老爹在院子里修东西的声音。
林陌揉著鸡窝头走出去,看见老爹正戴著老花镜,费劲地拧著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爸,干嘛呢?”
“没事,这水龙头有点滴水,我缠点生料带。”老爹头也没抬。
“对了儿子。”
老妈正坐在屋檐下剥豆子,看见林陌出来,指了指屋顶。
“那个太阳能热水器,坏了好几个月了。这几天我和你爸都是烧水擦身子。你上去瞅瞅,看能不能修。梨梨这姑娘爱乾净,晚上肯定得洗澡,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也跟著咱们擦澡吧?”
林陌愣了一下。
坏了好几个月了?
他看著老爹佝僂的背影,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这老两口,平时电话里从来报喜不报忧。
热水器坏了也不说,大冬天的就这么凑合。
要不是这次带梨梨回来,估计他们能凑合到明年夏天。
“行,我上去看看。”
林陌搬来梯子,爬上房顶。
检查了一圈,发现是接头的阀门老化生锈了,管子也冻裂了一截。
这玩意儿修是修不好了,得换新的。
“爸,这没法修了,全锈死了。”
林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我去镇上买个新的阀门和管子换上。”
“那得花钱吧?要不再缠两圈胶带试试?”老爹有些心疼钱。
“缠什么缠,那水滋得到处都是。”
林陌跳下梯子,“没事,花不了几个钱。”
他走到车棚,推出了老爹那辆服役了十几年的五羊本田摩托车。
这车比梨梨岁数都大,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林陌!你要出去?”
梨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门口揉眼睛。
看见摩托车,她眼睛瞬间亮了。
“我去镇上买零件。”
林陌跨上车,一脚踹在启动杆上。
轰——!
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发出一阵类似拖拉机的咆哮。
“我也要去!”
梨梨像只听见开饭铃声的小狗,嗖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还没等林陌说话,她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后座。
“你去干嘛?外面冷,全是土。”
“我不怕冷!我要去镇上看看!”
梨梨死死抓著林陌的衣角,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而且……而且我要保护叔。”
“你保护我?”林陌被气笑了,“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坐稳了啊,掉下去我可不停车捡你。”
“嗯!”
林陌掛挡,给油。
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
刚才在车棚里还只是抓著衣角,车一动,梨梨的两只胳膊瞬间像是藤蔓一样,死死地缠在了林陌的腰上。
紧。
太紧了。
林陌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勒断了。
而且,这丫头贴得也太近了。
隔著厚厚的羽绒服,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团……那是硅胶垫的触感。
“喂,鬆开点,我要被你勒吐了。”林陌大声喊道,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
梨梨非但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背上。
她在心里打著小算盘呢。
在城里出租屋,叔总是嚇唬她,说还没成年,要是敢对她动手动脚,警察叔叔就会把他抓进去踩缝纫机。
缝纫机是啥?
那是监狱里的活儿!
所以梨梨一直不敢造次,哪怕心里再想报恩,也得忍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在演戏!
皇太后说了,她是未过门的媳妇!
既然是媳妇,抱一抱怎么了?
就算警察叔叔来了,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搞对象!
没有缝纫机!
只有叔宽厚温暖的后背!
这就是奉旨揩油!
寒风呼啸著刮过耳边,像刀子一样割著脸。
但梨梨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把脸紧紧贴在林陌的羽绒服上,鼻子里全是那种淡淡的硫磺皂的味道。
那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比红烧肉还香。
摩托车在乡间土路上顛簸。
每顛一下,梨梨就趁机再贴紧一分。
林陌无奈地嘆了口气。
感受著后背传来的温度和重量,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算了。
隨她去吧。
这丫头,估计也是缺乏安全感。
他就当是个人肉靠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