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来到充满烟火气的一楼餐厅。
    梅婶婶已经將早餐端上了桌。
    今天的早餐丰盛。
    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金黄的煎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一大壶热腾腾的牛奶燕麦粥。
    “早安，梅婶婶，本叔叔。”
    格温礼貌地打著招呼，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早安，孩子们。”
    梅婶婶回过头，但她的表情，却不像往常那样充满早晨的活力。
    反而带著一种震惊和惋惜。
    “哦，我的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格温捕捉到梅婶婶语气中的异常。
    “怎么了，梅婶婶？”
    格温拉开椅子坐下。
    顺著梅婶婶的目光，看向客厅墙壁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上。
    没有播放往常轻鬆的天气预报，或者股市动態。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面容严肃的新闻女主播，背景是一栋还在冒烟、周围拉满警戒线的摩天大楼。
    那是菲斯克大厦。
    格温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彼得刚才说“看新闻”，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只见女主播用沉痛的语调念著通稿：
    “……本台刚刚收到的突发消息。就在今天凌晨，位於曼哈顿中城的菲斯克大厦，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瓦斯管道泄漏事故，並引发了连环爆炸。”
    画面切换。
    没有播出地下四层血肉横飞的惨状，显然已经被神盾局严密封锁了。
    而是播放了一些大楼外墙破损、玻璃震碎的画面。
    紧接著。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是一个光头、体型庞大、看起来颇具威严的男人——威尔逊·菲斯克。
    另一张是一个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亚裔男子——马丁·李。
    女主播的声音继续传来：
    “据警方和消防部门確认，这起悲剧造成了多人伤亡。”
    “其中包括著名企业家、慈善家、『菲斯克工业』的董事长威尔逊·菲斯克先生。以及『feast』慈善中心的创始人、著名的亚裔慈善家马丁·李先生。”
    “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两位先生正在大厦內进行一场关於资助纽约流浪汉的深夜商务会谈。”
    “不幸的是，爆炸发生的地点正好位於他们所在的会议室下方，大楼的地下结构严重受损，导致两人当场遇难……”
    “这是纽约慈善界的巨大损失。市长办公室已经发表声明，对两位杰出市民的离世表示深切哀悼……”
    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內容，足以让任何一个纽约市民震惊。
    但听著电视里满嘴跑火车的报导。
    正在喝牛奶的彼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瓦斯泄漏？”彼得心中暗笑。
    “神盾局这洗地的藉口，也太老套了吧？怎么不说是因为沼气池爆炸？”
    这很明显。
    媒体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或者说，他们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真相。
    看来，昨天晚上。
    特蕾莎和她带领的神盾局特工，已经连夜加班加点地，將洗地工作完成。
    已经將彼得在菲斯克大厦里，整出来的一系列烂摊子，都给处理乾净。
    並且。
    他们还利用自己的庞大资源。
    让纽约的所有媒体，都在同一时间，播放这些经过了阉割的虚假新闻。
    不过彼得也明白，这就是官方的一贯作风。
    毕竟。
    如果让公眾知道。
    这两位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大慈善家，实际上是纽约最大的黑道头子。
    背地里还在搞人体实验、贩卖军火、甚至跟邪教组织勾结……
    那美国政府和纽约警局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与其让社会陷入恐慌和信任危机。
    不如编造一个美丽的谎言，让他们以“好人”的身份，死於意外。
    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儘管。
    这样其实是无济於事，人们早就不信满嘴谎言的无耻政客了。
    “上帝真是太残忍了……”
    梅婶婶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回顾金並和马丁·李生前“慈善事跡”的画面。
    忍不住眼眶微红，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她是真的感到惋惜。
    作为一个善良且单纯的家庭主妇，梅婶婶看到的世界，和彼得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她的认知里。
    威尔逊·菲斯克虽然长得凶了点。
    但他经常给社区捐款，修缮学校，是个改过自新的好富豪。
    而马丁·李更是个活菩萨。
    他的feast中心，收留了无数无家可归的人，梅婶婶甚至还在那里做过义工。
    “他们都是好人啊……”
    梅婶婶嘆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悲悯。
    “马丁先生上周，还在电视上呼吁大家关注流浪汉群体。”
    “没想到……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走了，以后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该怎么办？”
    听著梅婶婶发自肺腑的感嘆。
    彼得强忍告诉梅婶婶，“那两个傢伙其实是被我肘爆的”的衝动。
    他知道。
    有些真相太过残酷，不適合梅婶婶这样善良的人。
    让她保留一份对世界的善意，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於是。
    彼得放下了刀叉。
    脸上露出一副严肃、甚至有些庄重的表情。
    “不要太难过了，梅婶婶。”
    彼得走到梅婶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深沉地说道。
    “上帝是公平的。”
    “虽然这是一场悲剧，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去了应该去的地方，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在“应该去”和“应有”这两个词上，彼得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他的心中默默补充道：
    “当然是下地狱了，如果地狱有十八层，这俩货起码得在第十九层待著。”
    梅婶婶没听出彼得话里的讽刺意味。
    她抬起头，看著懂事的侄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彼得，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你说得对，愿主宽恕他们的灵魂。”
    梅婶婶哪里知道。
    那两位所谓的“大善人”，正是被她眼前这个“善良的孩子”，给亲手肘死的。
    而在餐桌的另一边。
    格温机械地咀嚼著嘴里的吐司，那双湛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脑海中。
    迅速將彼得之前的话，和新闻內容串联在一起。
    彼得说：“昨晚出去干了一票大的。”
    彼得说：“看新闻就知道了。”
    新闻说：“金並和马丁·李昨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死於『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格温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是全a优等生，也是警察局长的女儿。
    她太清楚。
    “瓦斯爆炸”这种藉口，背后的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