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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出手
    “我李承岳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管教了?”
    所有人霍然转头。
    门口倚著个人。
    一身藏青布褂,头髮乱蓬蓬地用根木簪草草挽著,手里拎著个酒葫芦,眼皮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正是李承岳。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靠著门框,腰间那杆用粗布裹著的长枪隨意靠在肩头。
    “师、师父?”苏德荣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叫道。
    李承岳没搭理他。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双总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如寒潭一般,缓缓扫过院子里剑拔弩张的眾人。
    最后落在赵明远身上。
    “赵大教头,”李承岳开口,语气平淡,“带著这么些人,堵著我徒弟的院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赵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承岳的名头,他当然知道。
    毕竟这个烂酒鬼师父,化劲修为,当年也曾风光过。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的宜林县,化劲武者固然是高手,但內城五大家族,哪家没有几个化劲坐镇?
    赵家更是有两位化劲巔峰的老祖,还有一位据说半只脚已踏入“罡劲”。
    一个李承岳,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赵明远定了定神,抱拳道:“李师傅,此事乃赵家与苏家私债,按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李承岳打断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明远心头莫名一凛。
    “江湖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承岳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可江湖规矩,也讲个『理』字。你赵家先以高利逼债,再纵容门下偷袭,末了还想以多欺少——赵明远,你是觉得我李承岳的徒弟没长辈撑腰,还是觉得我形意门这块牌子,已经烂到可以隨便踩了?”
    话音未落,他肩头那杆粗布包裹的长枪,忽然“嗡”地轻颤一声。
    缠裹的粗布寸寸崩裂,簌簌落下。
    一桿长枪显露真容。
    枪长七尺二,通体暗沉,非金非木,隱约有细密龙鳞纹路盘旋而上。
    这枪一现,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三度。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长笑。
    “李承岳!多年不见,你这『潜龙枪』的煞气,倒是丝毫未减!”
    李承岳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家的『铁手』赵昆。怎么,赵家是没人了,连你这把老骨头都派出来撑场面?”
    赵昆脸色一沉:“李承岳,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之事,赵家占著理。你若识相,便带著你的徒弟离开,莫要自误!否则——”
    “否则怎样?”
    李承岳打断他,忽然踏前一步。
    就那么隨意的一步。
    “喀啦啦——”
    院中青砖地面,以他足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扩散开三丈!
    没有蓄势,没有运劲,就是隨意一步踏出。
    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山岳倾颓,如怒海翻腾,轰然笼罩整个院子!
    赵昆瞳孔骤缩,失声叫道:“你——!”
    话音未落,李承岳动了。
    他根本没看赵昆,甚至没看任何人。
    手中“潜龙枪”隨意抬起,枪尖遥指赵昆眉心。
    然后,轻轻一递。
    这一枪,平直,简单,没有任何花巧。
    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搅动风云的异象,甚至连残影都模糊难辨。
    就像熟人见面,隨意伸出手。
    可赵昆却脸色剧变,如见鬼魅,身形暴退!
    他退得极快,双脚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沟,灰布长衫鼓盪如帆,双掌齐出,化劲全力爆发,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气墙。
    “轰——!!!”
    气墙与枪尖接触的剎那,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赵昆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砰!”
    青砖垒砌的院墙轰然坍塌一片,烟尘瀰漫。
    待烟尘散去,眾人骇然看见,赵昆半跪在碎砖之中,嘴角溢血,双臂衣袖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承岳,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罡、罡劲......你竟然......踏入了罡劲?!”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罡劲!
    武道修行,明劲开碑裂石,暗劲摧心断脉,化劲掌控周身,皆是对自身劲力的运用。
    而罡劲,乃是化劲之上的境界!
    劲力外放,凝练如罡,可隔空伤人,可护体如罩。
    赵家那位半步罡劲的老祖,便已让赵家稳居內城五大家族前列,享有莫大权柄。
    而李承岳,这个终日与酒壶为伴、守著破落武馆、看似颓唐邋遢的老头,竟是真正的罡劲强者?!
    “现在,”李承岳收回长枪,隨意拄在地上,目光转向赵明远和李天,“能好好说话了?”
    赵明远嘴唇哆嗦,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天更是面无血色,裤襠处隱隱有湿痕渗出,浑身抖如筛糠。
    “师、师父.....”赵明远声音乾涩,“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日……是弟子冒犯。苏家既已归还本金,利息……可延后三月。”
    “延后三月?”李承岳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我刚才好像听说,有人要废我徒弟修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天身上:“还有人说,我形意门是破落武馆?”
    李天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李承岳脚边,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血:“师父!师父饶命!弟子猪油蒙了心!弟子知错了!求师父看在往日……看在弟子曾为您端茶递水的份上……”
    “往日?情分?”李承岳嗤笑一声,抬脚轻轻一拨。
    李天就像滚地葫芦般翻了出去,狼狈不堪。
    李承岳看著他,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只有一片漠然:
    “当年你冻僵在雪地里,快死了,是我把你捡回来,给你衣穿,给你饭吃,教你拳法,指望你成人。”
    枪尖微转,指向赵明远:“赵明远,你天赋好,心气高,我倾囊相授,盼你能將形意拳发扬光大,也算对得起你一身根骨。”
    他顿了顿,又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攀了高枝,想要更好的前程,我不怪。这世道,谁也不容易。”
    李承岳声音陡然转冷:“可今日,你们两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带著外人,仗著人多势眾,欺到我徒弟头上,要毁他根基,夺他生计……是觉得我李承岳老了,提不动这桿枪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落之中,罡风骤起!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塌,笼罩全场。
    赵家那些明劲护院个个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连赵明远这等暗劲巔峰,也觉胸口如压巨石,气血运转滯涩。
    李天更是“噗”地喷出一口血,踉蹌倒退,瘫坐在地。
    唯有陈望龙,他死死盯著李承岳,眼中儘是怨毒,嘶声道:“老东西,你敢.....”
    “聒噪。”
    李承岳看都没看他,反手一拂袖。
    一道无形罡气隔空抽在陈望龙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陈望龙整个人被抽得凌空翻转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起,牙齿混著血沫喷出,剩下的咒骂全被堵回了喉咙里,只剩“嗬嗬”的痛哼。
    李承岳这才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辈,”李承岳盯著他,眼神冰冷,“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们陈家那点破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俯身,用只有陈望龙能听清的声音,淡淡道:“我不介意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麒麟孙』。”
    陈望龙浑身一颤,眼中的怨毒终於被无边的恐惧压过,死死闭上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