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陈望龙,宜林县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震雷武馆半年破明劲、十八岁暗劲的奇才,赵家倾力招揽、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
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泥鰍湾出身的庶子,一拳轰退三步,当眾跪地!
还是在他刚刚出言讥讽、志在必得之后。
四周那些目光——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甚至隱隱夹杂的一丝快意。
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脊梁骨。
“一个庶子……一个在泥鰍湾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贱种!”陈望龙嘶声低吼,“凭什么……你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凭什么能接下我的拳,凭什么——敢让我跪?!”
陈江河静静站著。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气息悠长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隨手拂尘。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堂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讥誚,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陈望龙。
“我杀了你——!”
陈望龙彻底失去了理智。
陈望龙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筋络如小蛇般賁张游走。
震雷武馆所传的刚猛劲力被他催谷到极致,双拳齐出。
一拳直捣陈江河面门,一拳暗藏肋下,隨时可变招攻向心口。
这是震雷武馆的“双雷破”,以刚猛暴烈著称,讲究一往无前,以力破巧。
陈望龙此刻含恨出手,拳风撕裂空气,竟隱隱带起风雷之声!
陈江河眼神一凝。
他看得出,陈望龙已彻底失去理智,这一拳虽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危险。
一个不顾生死、只想同归於尽的疯子,往往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杀伤力。
不能硬接。
陈江河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侧滑。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似缓实疾,向左侧滑开半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步踏得妙到毫巔,恰恰让陈望龙那含怒的雷拳擦著胸前衣襟掠过。
凌厉的拳风颳过,靛蓝布料“嗤啦”一声裂开更长的口子,露出底下精悍的肌肉线条。
陈望龙一拳落空,身形趔趄,眼中赤红更甚,反身便是一记扫腿,直取陈江河腰腹!
陈江河腰胯拧转,身形如游鱼般顺著腿风飘退,同时右手並指如刀,闪电般戳向陈望龙支撑腿的膝弯!
指未至,暗劲先发。
一股阴柔劲力隔空透入,陈望龙只觉右膝一麻,整条腿瞬间使不上力,扫腿之势顿消。
“你——”
陈望龙又惊又怒,左拳再起,却是乱打乱砸,全无章法。
陈江河却愈发沉稳。
他脚踏虚影步,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陈望龙的疯狂攻击。
同时双手或指或掌,或戳或拍,每一次出手皆精准狠辣,专攻陈望龙关节、筋络、气血运转节点。
不过七八招,陈望龙已是左支右絀。
他右臂被废,左拳乱而无章,右腿膝弯又遭暗劲所伤,步伐踉蹌。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江河的暗劲阴毒无比,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绵柔劲力钻入体內,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气血运转。
“砰!”
陈江河一记钻拳,自陈望龙肋下空门钻入。
暗劲透体。
陈望龙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口血。
他踉蹌倒退,低头看向自己肋下。
衣襟完好,只有一个浅浅拳印,可內里……肋骨已断,臟腑受创!
“不……不可能……”陈望龙喃喃自语,眼中儘是难以置信,“我乃震雷武馆天才……赵家座上宾……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庶子……”
“给我滚开!”陈望龙厉喝,不顾气血翻腾,强行催运暗劲,右腿如钢鞭横扫,直取陈江河腰腹,意图逼退对方,重整旗鼓。
陈江河却不退反进!
他腰胯陡然下沉,身形矮缩,险险让过扫腿,同时右手如灵蛇出洞,五指成爪,精准扣住陈望龙尚未收回的右脚踝!
“不好”陈望龙心中大骇,陈江河却吐气开声,腰背发力,竟將陈望龙整个人抡起半圈,狠狠砸向地面!
“轰!”
青砖碎裂,烟尘四起。
陈望龙被摔得七荤八素,臟腑移位,一口逆血喷出。
他还未挣扎起身,陈江河已一脚踏在他胸口,暗劲微吐,震得他气血涣散,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陈江河低头,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著脚下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堂兄,如今如同死狗般狼狈。
他抬起右脚,移至陈望龙小腹丹田上方,劲力含而未发,其意不言自明。
废其修为,永绝后患!
“住手!”
“小辈敢尔!”
两声怒喝,一道凌厉,一道苍老威严,几乎同时炸响!
一道是近在咫尺的赵明远,他眼见陈望龙危急,再也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斩陈江河后颈!
刀势狠辣迅疾,毫不留情!
另一道,却是来自鏢局院墙之外,声音苍老却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大、如山如岳的气机自远处骤然降临,锁定了陈江河!
化劲宗师!
陈江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臟。
他若执意废掉陈望龙,必然来不及闪避赵明远这背后一刀,更可能被那即將到来的化劲雷霆一击轰杀!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踏下的右脚方向陡变,狠狠踩在陈望龙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我的手!!”陈望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显然筋断骨折。
而陈江河借这一踩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赵明远斩向后颈的刀锋。
刀风掠过,他肩头衣衫“嗤”地裂开,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几乎就在他旋身避开的同时——
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自院墙外飘然而入,无声无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麵皮乾瘦,眼神浑浊,手中拄著一根不起眼的乌木拐杖。
他人在空中,右掌已凌空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笼罩全场!
陈江河瞳孔骤缩。
他想退,却发现自己周身气机已被锁定,竟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这便是化劲之威!隔空发力,气机锁定,已非暗劲武者所能抗衡!
灰袍老者浑浊的眼珠看向陈江河,淡漠开口,声音沙哑:“年纪轻轻,心肠如此歹毒,下手这般狠绝。留你在这世上,也是祸害。”
眼看陈江河就要被这化劲宗师一掌毙於当场——
“嘖,这么热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含糊,仿佛刚睡醒般带著鼻音。
但就是这般懒散语调,却如春风化雪,瞬间將灰袍老者那铺天盖地的化劲威压,消弭於无形!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