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脑中念头电转。
硬闯?对方是暗劲高手,且是青龙卫小头目,实战经验绝非先前那三个武馆弟子可比。
即便自己能胜,也必是惨胜,且动静一旦闹大,引来巡逻队合围,便是十死无生。
唯有......
陈江河躬身,语气惶恐中带著討好,“回、回大人的话......小人是外城採药人,进山寻些普通药材餬口。没、没敢私猎!今日运气不好,只採到些不值钱药材,这才耽搁到天黑。”
说著,他解下背囊,作势要打开:“大人若不信,可、可查验......”
“採药人?”黑衣男子嘴角扯了扯,“腰间佩刀,步伐沉稳,你这样的採药人,我倒是头回见。”
他向前踱了半步,狠厉地说道:“报上姓名,隶属哪家武馆或帮会?入山所为何事?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叩。
“鏗!”
刀身微震。
陈江河心头一凛,知道对方已起疑心,正待再编说辞,忽然——
“头儿?”
一个略显急促的年轻男声自左侧林间传来。
陈江河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一名同样身著玄黑衣衫的青年自树后转出,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白皙,眉眼生得颇为俊秀,只是此刻衣衫略显凌乱,脸颊还泛著些不正常的红晕。
他快步走到黑衣男子身侧,目光先是在男子脸上流连一瞬,才转向陈江河,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头儿,这人......”
“无妨,柳七。”黑衣男子摆手打断。
他顿了顿,侧头对那叫柳七的青年低声道:“不是让你在原地候著么?”
这话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柳七闻言,脸上那抹红晕又深了些,垂下眼,声音也低了:“我、我听见动静,担心......”
陈江河將这些细微举动尽收眼底,心中骤起波澜。
这二人关係绝不寻常。
青龙卫纪律严明,头目对下属这般亲近態度,更遑论那流转的眼波、衣衫不整的模样,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
他猛地掐断念头。
不论这二人是何关係,此刻撞破此事,便是取死之道!
果然,黑衣男子再转向陈江河时,眼中那份审视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抽刀。
“採药人是吧?”黑衣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狰狞,“那便永远留在这山里,与你那些药材作伴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玄黑衣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刀光如匹练破空,直斩陈江河脖颈!
这一刀毫无花哨,却快得惊人,刀锋未至,凛冽刀风已颳得陈江河麵皮生疼。
陈江河早有防备,在对方抽刀的剎那便已疾退!
他身形连闪,避开三刀,后背已抵上一棵古树。
黑衣男子第四刀紧隨而至,直刺心口,陈江河已无退路。
就在刀尖及胸前一寸之际,陈江河忽然开口:“等等!我、我是內城张家人!有要事稟报!”
他语速极快,言辞恳切。
黑衣男子眼神闪烁,手中刀虽未收回,却已缓了三分。
便在这一瞬,陈江河“掏物”的右手猛地扬起——一大把混著腐骨散的石灰粉直扑黑衣男子面门!
“卑鄙!”黑衣男子怒喝,闭眼疾退,长刀舞成一团护住周身。
陈江河却已借这瞬息之机,身形向左疾掠,目標直指五步外尚未反应过来的柳七!
柳七方才见头儿出手,便已拔刀戒备,此刻见陈江河扑来,虽惊不乱,短刃斜撩,招式凌厉,显是明劲修为且训练有素。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江河。
陈江河不闪不避,左臂一抬,以指虎硬格短刃。
“鏘!”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柳七只觉一股沉浑劲力自刃身传来,整条手臂酸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心下骇然,抽身欲退,陈江河右拳已如毒蛇吐信般钻出!
钻拳!
拳锋旋转,暗劲凝於一点,自柳七肋下空门钻入。
“噗!”
拳劲透体,臟腑俱震。
柳七双眼暴凸,张口欲呼,却只喷出一口混杂內臟碎块的污血。
他踉蹌倒退,低头看向自己肋下,衣襟完好,只一个浅浅拳印,內里却已骨碎脏烂。
他抬头死死盯著陈江河,嘴唇嚅动,终究没能出声,缓缓软倒。
黑衣男子此时已挥散石灰,睁眼见柳七倒地,先是一愣,隨即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悽厉嘶吼:“柳七!!!”
他猛地转头,盯住陈江河,眼中再无半分冷静,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与痛楚:“你......你竟敢......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长刀再起,刀光如瀑,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狂斩而来!
陈江河心头凛然。
此人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悲愤之下全力出手,刀势更添三分癲狂、七分狠绝,每一刀皆是以命换命。
不能硬拼。
陈江河足下连点,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缝隙中穿梭,左手不时扬起石灰、腐骨散,干扰对方节奏。
黑衣男子却似完全不顾,哪怕被石灰迷眼、被腐骨散灼伤皮肉,仍疯魔般狂攻不止,嘶吼不断:“死!死!给我死!!”
陈江河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肩头被刀风掠过,衣衫破裂,留下一道血痕,后背撞上树干,震得气血翻腾。
不能久战!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急退间,左手再次探入怀中,掏出仅剩的小半袋腐骨散,朝著黑衣男子面门狠狠掷去!
黑衣男子早有防备,刀光一卷,將布袋凌空劈碎。
但粉尘瀰漫,他虽闭气急退,仍不免吸入少许,更有点点粉尘沾上手臂皮肤。
“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皮肤瞬间起泡溃烂。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动作微滯,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你这卑鄙小人!只会用这下三滥手段!”
陈江河却异常冷静。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地形,脑中飞速盘算。
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借地形周旋,寻机一击必杀。
他忽然折向,朝一处藤蔓密布的低洼处衝去。
黑衣男子怒吼追来,刀光斩断拦路藤蔓,碎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