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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外城
    形意武馆后院,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陈江河站在树下,三体式桩功已站了两个时辰。
    秋日寒风吹过,捲起满地枯叶,在他周身三尺外打著旋儿,却沾不到衣角半分。
    暗劲已成,气血自生。桩功站到深处,已不是熬炼筋骨,而是养那股“劲”。
    他缓缓收势,睁开眼,目光沉静。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大成)】
    【进度:42%】
    【当前技艺:五行拳(大成)】
    【进度:13%】
    【效用:劲力內蕴,透体摧脉】
    “还不够。”陈江河低声自语。
    暗劲这一关,果然比明劲艰难太多。
    明劲求的是“筋骨齐鸣,劲力外显”,尚有跡可循;
    暗劲却要“劲力內蕴,透体摧脉”,需將气血打磨得圆融如珠,方能隨心而发。
    他走到院门边,望向武馆外的街道。
    往日此时,外城虽破败,却总有人声:挑担小贩的吆喝、赶工苦力的脚步声、收夜香汉子的车軲轆响.......如今却空荡得嚇人。
    青石板路依旧坑洼,污水横流,可人影稀落,连野狗都少了。
    偶有行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低著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街角那处原本摆著几个菜摊的地方,如今空著。地上散落著几片烂菜叶,被风卷著,在青石缝间打转。
    更远些的巷口,有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空洞地望著空荡荡的街。
    妇人面前铺了块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字:卖儿换粮。
    这半个月,外城的局势非但没有因內城那场谈判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青龙帮与五大家族的交涉,似乎陷入了僵局。
    双方都在暗中较劲,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而夹在中间的外城百姓,便成了最先遭殃的——帮派爭斗愈演愈烈,盗匪趁机作乱,物价飞涨,粮米一日贵过一日。
    陈江河沉默片刻,转身回了后院。他换了身乾净衣裳,揣上几块银两和一小包醃肉,出了武馆。
    他要去一趟沈府。
    有些事,不能再等。
    .......
    沈府的后街,如今十分清冷。
    几户人家大门紧锁,门楣上结著蛛网,显然已无人居住。
    陈江河绕到侧门,叩了叩。
    门內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刘叔那张苍老的脸。
    不过半月不见,这位老人似乎又佝僂了些,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窝深陷,鬢边的白髮杂乱地贴在耳侧。
    “江河?”刘叔愣了愣,连忙將他让进来,“怎么来了?快进来!”
    陈江河跟著刘叔穿过熟悉的迴廊,来到他那间狭小的偏房。
    屋里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净。炕上铺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墙角堆著几捆劈好的柴。
    “坐,坐。”刘叔拉过唯一一张板凳,自己则在炕沿坐下,搓了搓手,“武馆那边.......可还好?”
    “还好。”陈江河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推过去,“刘叔,这个您收著。”
    布包里是五两银子,还有几块醃肉。
    刘叔看著,眼圈忽然红了。他別过脸,用力抹了把眼睛,才转回来,声音有些哑:“你这孩子.......自己练武正需要,还惦记我这个老头子作甚?”
    “您当年接济我和我娘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陈江河语气平静,却字字沉实,“刘叔,外城如今不太平。沈府.......还能撑多久?”
    刘叔沉默了。
    他提起铁壶,倒了两碗热水,热气氤氳中,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显得愈发苍老。他端起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沈老爷上个月病了一场,至今未愈。大少爷前些日去內城谈生意,回来时马车遭了劫,虽保住了命,可一条腿废了。如今还在屋里养著,脾气愈发暴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府里人心惶惶,好些下人偷了东西跑了。剩下的,也都是混日子,不知哪天这府邸就.......散了。”
    陈江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刘叔,搬来跟我住吧。”
    刘叔手一颤,碗里的水洒出几滴。
    “我在武馆附近置了处小院,正屋三间,厢房两间,够住。”陈江河看著他,眼神认真,“您年纪大了,留在沈府,万一哪天.......我不放心。您来,给我娘做个伴,院里活计您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著。我给您养老。”
    刘叔怔怔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放下碗,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缓缓摇头:“江河啊.......你的心意,叔领了。”
    他抬起头,眼中泛著浑浊的泪光,却扯出一个笑:“可叔在这沈府,待了快四十年了。看著沈家起起落落。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熟。就算它真要倒.......叔也想守著它,守到最后。”
    陈江河还想再劝,刘叔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人啊,活到我这岁数,有些东西,比命重。”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凋零的庭院,喃喃道:“再说了,沈老爷当年对我有恩。我这条命,是沈家给的。如今沈家有难,我若一走了之,成什么人了?”
    陈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知道,有些人的脊樑,是寧折不弯的。
    乱世之中,这份固执或许可笑,却值得敬重。
    两人又说了些閒话。
    刘叔嘆了口气,又聊起了外城的近况:
    “越来越糟了。粮价涨了三倍,就这样还常断货。帮派火拼死了人,尸体就扔在街上,官府根本不管。听说內城五大家族和青龙帮的谈判僵持不下,双方都在暗中调派人手,恐怕.......真要打起来了。”
    陈江河心头沉重。
    “您多保重。”陈江河起身,“刘叔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送些米来。若有事,隨时来武馆找我。”
    刘叔跟著站起来,他眼圈有些发红,用力拍了拍陈江河的胳膊:“好孩子,好孩子.......你自己也当心。如今外城越来越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陈江河点头。
    从沈府回来那一路,陈江河脚步沉重。
    沈府的近况,只是外城的一个缩影。
    如今內城那五大家族,还有城外虎视眈眈的青龙帮,似乎都在等待什么——或许是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许是等待某个足以打破平衡的契机。
    陈江河不知道那契机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变强。
    暗劲初成,在这城中算得上高手。
    可若真捲入青龙帮与五大家族的爭斗,这点修为,恐怕还不够看。
    而且师父李承岳外出半月,至今未归。
    乱世之中,变数太多。化劲固然强,可若陷入重围,或是遭了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