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荣嘆口气,將枯枝扔进火堆,看著它迅速燃成灰烬。
“江河,你可能不知,我苏家鏢局鼎盛时,有三条主线、五条支线,南来北往,生意遍及附近几个县城。如今……只剩两条主线、三条支线可走。其余线路,或匪患太炽,或帮派割据,已走不通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江河,眼中映著跳动的火光:“这条路,虽说是走了多年的旧道,可我……並无十足把握。总觉得这次会有事。”
陈江河:“........”
苏德荣抓起一根柴枝,拨弄著火堆:“这条线路,是苏家经营最久的老路。可正因为是老路,知道的人多,想打主意的人……也多。”
陈江河沉默片刻,问道:“师兄既然担心,为何还要走此路?”
“因为没得选。”苏德荣將柴枝丟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其余线路,要么绕远耗时,要么更不太平。这趟鏢的药材,是送往南边救急用的,耽搁不起。”
他苦笑道:“这条线,其实我也只跟长辈走过几回。那时候祖父还在,鏢局里有四位暗劲鏢师压阵,声势浩大,山匪远远见了旗子就避让。如今......”
他没说下去,但陈江河懂了。
苏家势微,已不復当年。
“我本来不该拉你蹚这浑水。”苏德荣忽然看向陈江河,眼神复杂,“你天赋好,性子稳,按部就班在武馆苦修,將来叩开暗劲关隘是迟早的事。走鏢这行当,刀头舔血,说不定哪天就......”
“师兄。”陈江河打断他,声音平静,“我既然签了契,就是鏢局的人。走鏢凶险,我晓得。但武馆的肉食、药散,师兄的照拂,这些情分,不是白受的。”
苏德荣怔了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他重新靠回货箱上,仰头望著岩壁:“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心思纯粹,就是练武,变强,护著娘。我呢?苏家少帮主这名头听著光鲜,可担子也重。我苏家如今势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趟鏢若成了,能在城中几家面前挣回些脸面,往后生意也好做些。若不成……”
后半句他没说,但陈江河听懂了。
乱世之中,失了威信的鏢局,离关门不远。
“不过话说回来,”苏德荣忽然坐直身子,脸上又浮起那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拉著你走这趟鏢,我心里还真踏实些。你这小子,看著不声不响,下起手来却是又稳又狠。”
陈江河:“......”
篝火噼啪作响。
“对了。”苏德荣忽然想起什么,“你如今明劲已成,五行拳也入了门,下一步该是积累气血,衝击暗劲关隘。这趟鏢若能平安回去,我想办法帮你弄几份『淬骨汤』的药材。”
陈江河拱手:“多谢师兄。”
“先別谢。”苏德荣摆摆手,笑容里有些狡黠,“这些可是有要求的,你可得立下功了我才好出言。”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立功的好。”
苏德荣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陈江河肩膀:“走了,夜里风大。记住,守夜时耳听八方,但別草木皆兵。这岭子里野兽多,十次动静里九次是獐子野兔。真要示警,得看清了再发信號。”
“我明白。”
隨后苏德荣走到一辆鏢车旁,靠著车轮坐下,闭目养神,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陈江河独自坐在篝火旁。
山风更疾了,吹得火焰摇曳不定。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悽厉,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陈江河缓缓调整呼吸,身心皆静,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亥时將至,该换周勇值夜了。
陈江河正欲起身,忽然,耳廓微动。
风声中,夹杂著一丝异响。
不是野兽踏碎枯枝,也不是夜鸟振翅。
是衣物掠过灌木的窸窣声,轻、疾、且……不止一处。
他猛地转头,双目看向营地左侧那片最浓的阴影。
几乎同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
一支黑羽箭自林间疾射而出,直取篝火旁正欲起身的周勇!
“敌袭——!”陈江河暴喝出声,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右手探出,竟是在千钧一髮之际,硬生生抓住了那支箭杆尾端!
箭尖离周勇咽喉,不过三寸。
周勇惊出一身冷汗,反应却丝毫不慢,就地一滚,已拔出腰间短刀:“抄傢伙!”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
“敌袭——!”赵铁山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几乎在陈江河抓住第一支箭的剎那,林中骤然响起两声短促急哨——
“啾!啾!”
夜梟鸣,敌袭至!
十余道黑影自四面黑暗处暴起扑出!
人人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老手。
为首两人身形尤为迅疾,几个起落便已掠过三十余步,直扑苏德荣所在的方向!
“暗劲……”陈江河瞳孔微缩。
那两人奔行时肩不晃、腰不摆,劲力含而不露,但每一步踏下,地面微尘却悄然盪开——正是暗劲高手气血运转、劲贯周身的徵兆。
“拦住他们!”
赵铁山嘶声大吼,挥刀迎向左侧扑来的三名黑衣人。
周勇、王贵各率两名趟子手,分守左右两翼,刀光棍影瞬间与敌人绞在一处。
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陈江河没有贸然衝出。
他伏低身形,右手自后腰抽出屠宰刀,左手迅速套上指虎。
——先清外围。
目光锁住右前方三名正试图绕开车阵、直扑后方马匹的黑衣人。
那三人武功显然不如为首者,但配合熟练,一人持刀强攻,两人持短刃侧翼游走,招式狠辣,皆是搏命的路数。
陈江河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徵兆。
他自车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如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瞬息间已切入三人侧翼。
持刀者反应极快,闻风转身,刀锋横扫!
陈江河不格不挡,腰胯陡然拧转,身形如游鱼般贴著刀锋滑过,左掌顺势拍在对方腕侧,这一拍看似轻飘,却暗含崩拳劲意,明劲透骨!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被喊杀声淹没。
那人惨哼一声,单刀脱手。
陈江河右手已如毒蛇吐信般递出,套著指虎的拳锋精准轰在其喉结下方三寸,那是气管与筋络交错的脆弱点。
“呃……”黑衣人双眼暴凸,捂喉倒地。
左侧短刃已刺向后心!
陈江河听风辨位,足尖一点,身形侧旋,让过刃尖,右手屠宰刀顺势反撩,刀光自下而上,划过那人持刃的臂弯。
刀刃割断筋络的触感清晰传来。
那人手臂一软,短刃落地。陈江河左拳紧隨而至,炮拳轰心!
“砰!”
胸骨塌陷,人影倒飞。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陈江河右手一扬,石灰粉袋脱手飞出,“啪”地砸在对方后脑。
粉袋破裂,白尘瀰漫。
那人下意识回头,双眼瞬间被迷,惨叫捂面。
陈江河已疾步赶上,刀光一闪,自颈侧没入。
三息,三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