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陈江河立在老槐树下,三体式桩功已站了近一个时辰。气血隨呼吸在体內缓缓流转,筋骨如弓弦般微微撑开。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三体式桩功(小成)】
【进度:30%】
【当前技艺:五行拳(入门)】
【进度:85%】
【效用:无】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五行拳便能小成。”陈江河心中盘算,“虽然慢是慢了一些,但我有『天道酬勤』命格,只需勤学苦练,必有所成。既然如此,更该稳健为主。那些冒险搏命之事,能避则避。”
当初刚入门时,为了“换劲”成功,他不得不鋌而走险。如今既已踏入正轨,便该一步一个脚印,靠水磨功夫慢慢熬。
正想著,灶房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氏端著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刚熬好的米粥,上面飘著几片菜叶。
她將碗递给陈江河,站在一旁看他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娘,有事?”陈江河放下碗。
林氏搓了搓手,小声道:“江河,娘想著你如今已是武馆正式弟子,习武正需要资源。你爹当年是替你大伯去服的徭役。这事,陈家总该给点帮助。”
陈江河眉头微皱:“娘,去陈家有什么用?他们若真念情分,这些年早该照应了。这世道,嫡庶尊卑,比命重。”
“娘知道。”林氏眼圈有些红,“可你爹一条命,总不能白白......江河,你就陪娘去一趟,成不成,娘都死心了。”
他知道,母亲这话半是真想討些资源,半是想討个公道——丈夫替人赴死,儿子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太不公。
可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娘若执意要去,我陪您走一趟。”
......
陈家祖上曾立过战功,得赐百亩良田,在宜林县外城西头置了宅院。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勉强挤进了“地主”之列。
当年官府征徭役修运河,每家需出一丁。官府点名,陈家本该去的是嫡长子陈远河。
可陈江河的父亲陈远山,只是个庶子。
爷爷陈青义捨不得嫡子受苦,便使银子打点官府,將名字改成了陈远山。另一嫡子陈远湖也就是叔母韩氏的丈夫早年病逝,只留下寡妻在陈家守节。
这事儿,陈家人人皆知,却无人敢提。
陈家大宅门口,两扇黑漆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的匾额,“陈宅”二字金漆已斑驳大半。
林氏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探出个僕役的脑袋,约莫四十来岁。
“找谁?”僕役打量了一眼林氏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语气中带著不耐烦。
林氏忙道:“我是陈远山的家眷,想求见老爷子。”
“陈远山?”僕役皱眉想了想,恍然,“哦,是那个庶出的二爷?不是伏了徭役早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吗?”
林氏脸色一白。
陈江河上前半步,挡在母亲身前:“劳烦通传,陈江河携母林氏,求见祖父。”
僕役这才注意到陈江河,见他一身武馆短打,身形结实,眼神沉静,倒也不敢太过怠慢,只撇了撇嘴:“等著。”
又关上了。
林氏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著衣角。陈江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別怕。”
约莫一刻钟后,门再次打开。
那僕役侧身让开,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进来吧。老爷子在正堂。”
母子二人进了门。
绕过影壁,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角落种著几丛半枯的竹子。正堂门开著,里头光线有些暗。
林氏脚步顿了顿,陈江河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走进正堂,陈江河一眼扫过里头的人。
上首太师椅上坐著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祖父陈青义。他穿著件绸面长衫,手里捧著个茶杯,眼皮半垂著,看不出情绪。
左侧站著个中年男子,面容与陈青义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圆滑世故,这是大伯陈远河。
陈远河身旁是个富態妇人,穿著絳紫团花褂子,腕上套著个鎏金鐲子,是大伯母王氏。
右侧坐著个年轻些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著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根银簪,这是小叔陈远湖的遗孀韩氏。
林氏拉著陈江河跪下:“爹,儿媳带江河来给您请安。”
陈青义“嗯”了一声:“起来吧。有事说事。”
林氏站起身,仍低著头,声音发紧:“爹,江河如今在形意武馆习武,已成了正式弟子。只是......习武耗费大,肉食、补药,样样都要银钱。儿媳想著,远山当年替大哥去服徭役,这一去便再没回来。江河也是陈家血脉,求爹......求爹看在远山的份上,帮扶江河一把。”
话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陈青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韩氏先按捺不住,帕子一甩,尖声道:“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替』?当年服徭役,那是官府定的名额,各安天命!怎么到您嘴里,倒成了我们欠您的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氏面前,上下打量:“再说了,远山是庶出,本就该为家里分忧。怎么,庶子做了分內的事,还得討赏不成?”
林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韩氏打断她,声音更高了些,“远湖去得早,留下我一个寡妇守著。我可没像您似的,动不动就来哭穷討要!陈家的资源,那得紧著嫡出的子弟用!您说是不是,大嫂?”
王氏放下茶盏,慢悠悠道:“韩妹妹这话在理。陈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可规矩不能乱。嫡庶有別,这是祖宗定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青义,脸上浮起笑意:“对了爹,还有个喜讯没来得及告诉您,望龙那孩子,前几日来信了。”
陈青义终於抬起头:“望龙怎么了?”
陈远河连忙接话,得意地说道:“父亲,望龙在『震雷武馆』苦修半年,前日终於突破明劲了!”
“当真?”陈青义眼中骤然亮起。
“千真万確!”陈远河挺直腰板,“信上说,武馆教头夸他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今內城好几家都在打听他,赵家、钱家,还有李家,都透出想招揽的意思。”
王氏接口道:“爹,您想啊,望龙若能考中武秀才,咱们全家都能跟著沾光。到时候迁进內城,那才是光宗耀祖!”
陈青义脸上皱纹舒展开,连声道:“好!好!望龙有出息!这才是我陈家的好儿郎!”
他看向陈远河:“远河,望龙需要什么,儘管说!家里便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他!”
陈远河笑道:“父亲放心。望龙信里说了,眼下正需要些珍稀药材淬体。儿子已托人去內城採买,定不会耽误他修炼。”
堂內气氛顿时热络起来。韩氏、王氏你一言我一语,说著陈望龙將来的前程,仿佛已经看到陈家搬进內城、锦衣玉食的景象。
林氏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
陈江河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上前一步,扶住母亲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不再看堂上那几人,低头对母亲轻声道:“娘,咱们走吧。”
林氏茫然地抬起头,眼中空荡荡的。
陈江河扶著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站住。”陈青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江河脚步一顿,没回头。
“江河,”陈青义语气缓了缓,“你既已入武馆,成了正式弟子也算走了正道。府上虽不能给你资源,但若你日后真能闯出名堂,陈家也不会不认你。血脉亲情,终究是割不断的。”
陈江河缓缓转过身。
他看著堂上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看著那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誚、或虚偽的脸。
然后,他笑了。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平静,“既然你们分得这么清,庶出是庶出,嫡出是嫡出,福分是福分,本分是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往后,我和我娘,与陈家再无瓜葛。我们不会再踏进这道门,也请你们,別再提什么血脉亲情。”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扶著母亲,转身走出正堂。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
林氏靠在儿子肩上,脚步虚浮,却不再回头。
身后,堂上寂静了片刻。
隨即传来王氏略带讥讽的低语:“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