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未散,陈江河已在院中站桩半个时辰。
汗透衣背时,院门“吱呀”推开,苏德荣摇著扇子踱步进来。
“三师兄。”陈江河缓缓收势,拱手行礼。
苏德荣走到近前,合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你要打听的那几人,有信儿了。”
陈江河神色一正:“劳烦师兄。”
苏德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狗子顶了王彪的缺,如今管著泥鰍湾往东三条街的『水灯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黑虎帮近来日子不好过。铁手帮不知从哪儿攀上了內城张家的关係,得了批精铁兵器,这半月已抢了黑虎帮三个码头货栈。两边明爭暗斗,底下人死了不下二十个。如今外城都传,黑虎帮撑不过这几个月了。”
陈江河的呼吸微微一窒。
树倒猢猻散。这帮派火拼,输的那一方,底下的嘍囉跑路前,总要捞最后一笔,而李狗子这种刚爬上去、没根基的,更得抢在前头跑路,因为一旦黑虎帮真倒了,第一批被清算的就是他这种。
“多谢师兄。”陈江河沉声道。
苏德荣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谢什么,都是师兄弟,消息我给你带到了。李狗子的具体行踪,我也不知。毕竟只是个底层小头目,我那帮朋友也不会费太多心思。”
“不过江河啊!我多嘴一句——”
他话还没说完,陈江河已经转身,快步朝武馆侧门走去。
“誒?你等等——”苏德荣在他身后喊。
陈江河脚步未停,只扬了扬手:“师兄,我有急事,回来再谢你!”
声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门外。
苏德荣站在原地,扇子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望著陈江河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小子……”
.....
陈江河一路疾走,他必须立刻赶回泥鰍湾。
但直接回去不够稳妥。李狗子三人若真动了心思,绝不会空手而去,而且自己『换劲』都没入门,以一敌三也不现实。
陈江河脚步一转,钻进一条窄巷。他在武馆后墙根蹲下,从一堆砖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陈江河又摸了摸后腰那把屠宰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朝泥鰍湾方向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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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陈江河已接近泥鰍湾外围。
这一带比往日更加荒凉,路边垃圾堆散发著腐臭,几个乞丐蜷在墙角。
再往前,是片废弃的渔具堆场。破船板、烂渔网堆得像小山似的,中间留出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这里是回泥鰍湾的捷径,白日里也少有人走。
陈江河刚拐进堆场,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二十余步外,三条人影正晃晃悠悠地从对面走来。
为首那人,脸上横著一道疤,正是李狗子。他身后跟著两个跟班,三人手里都拎著棍棒,边走边四下张望。
不能硬拼。
陈江河身形瞬间侧移,闪进旁边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后。他屏住呼吸,透过墙缝向外窥视。
“狗哥,今儿还去泥鰍湾?那边油水可不厚。”左边瘦高个问道。
李狗子啐了一口:“去!怎么不去?蚂蚱腿也是肉!这阵子帮里乱,咱得给自己攒点跑路的盘缠。”
他掂了掂怀里鼓囊囊的钱袋,露出狞笑:“那些穷打鱼的,这个月的钱还没交齐呢。今天谁不给,直接拖人!娘们儿抓去抵债,小子打断腿扔江里!”
右边矮胖子嘿嘿附和:“还是狗哥明白!这世道,谁狠谁活!”
果然。李狗子已存了捲款潜逃之心,且行事毫无顾忌。今日若放他过去,泥鰍湾不知多少户要家破人亡,母亲林氏也绝难倖免。
不能再等了。
陈江河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隨后,他先从墙后绕出,低著头,佯装匆匆赶路,迎面朝李狗子三人走去。
“哟!这不是那小子吗?”李狗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真是巧啊!”
两个跟班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陈江河快步迎上前去,躬身堆笑:“狗爷!真是巧了,我正想找您呢!”
“找我?”李狗子挑眉,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陈江河急忙从怀里摸索:“对了狗爷,月底那笔债,我这几日东拼西凑,总算攒够了!正想找您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哦?”李狗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攒够了?多少?”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陈江河回应道。
李狗子眼中闪过喜色,站直身子:“拿来吧。”
陈江河却未掏钱,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狗爷,这钱……我能不能亲手交给您?我娘说了,上次多亏狗爷宽容,恩情得记著。”
隨后陈江河又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往后还得仰仗狗爷照应。这世道乱,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个靠山心里没底。狗爷如今高升,若能得您庇护,每月哪怕多交些『孝敬』,我们也心甘情愿。”
李狗子听得心花怒放,大笑道:“你小子倒是上道!成!往后这片,狗爷罩著你家!保你娘俩平安!”
“多谢狗爷!多谢狗爷!”陈江河连连躬身,手往怀里探去,“我这就把本月的,连同上回欠的一併奉上。”
两个跟班笑嘻嘻围上来。
一人调侃道:“狗哥,这小子挺识相啊!”
另一人道:“就是!早这么懂事,彪哥当初也不至於……”
话未说完,被李狗子瞪了一眼。
陈江河手在怀里摸索,动作略显笨拙。
脸上堆笑,眼神扫过三人站位——李狗子在前,左侧跟班稍近,右侧那个离得略远,正低头掸裤脚泥。
就是此刻。
陈江河猛然抽出右手,一小包粗布裹著的生石灰,朝李狗子三人面门狠狠一扬!
“什么东西——啊!!”石灰粉劈头盖脸,李狗子惨叫捂眼踉蹌后退。
“我的眼睛!眼睛!!!”李狗子杀猪般嚎叫,蜷缩在地疯狂翻滚。
陈江河侧身让过扑来的那人,右手已从后腰抽出屠宰刀,刀光一闪——
刀刃自那人颈侧划过,血喷如泉。那人喉间“咯咯”两声,扑倒在地。
另一跟班嚇得转身就逃,陈江河疾步追上,左手扣住他后领,右手刀尖自后心刺入。
刀身没入半尺,那跟班浑身一僵,软软倒下。
不过三四息,两人毙命。
李狗子在泥地翻滚哀嚎,双眼红肿溃烂。他听到动静不对,强忍剧痛摸索爬起。
陈江河走到他身前蹲下。
李狗子嘶声吼道:“陈江河?!老子是黑虎帮的!你敢动我,帮里兄弟杀你全家!!”
陈江河抬刀,刀尖抵住李狗子心口。
李狗子浑身一僵,声音颤抖:“陈爷……陈爷饶命!钱都给你!我怀里有银子!放我一马,绝不说出去……”
陈江河手中微微用力。
刀尖刺破皮肉,缓缓没入。
李狗子剧烈抽搐,喉咙“嗬嗬”漏气,挣扎渐弱。
陈江河迅速搜身——三个钱袋,居然有十两,看来这段时间没有少捞啊!正好有这些银两可以购买补药。
接著,他用屠宰刀在李狗子三人脖颈、心口的伤口附近又划了几道。
刀口深浅不一,方向杂乱,製造出乱刀砍杀的假象,再將李狗子那柄短刀塞回他手中,摆成搏斗后身亡的模样。
处理完一切,他立刻转身,朝著泥鰍湾的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