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名保安上车后,大巴车並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市区內行驶。
大巴不断在市区內的公交站牌停靠,它在努力扮演好一辆公交车。
可惜,大部分等公交的乘客,对它都不感兴趣。
在十个保安上来之后的好几个站牌,都再没有人上来。
直到下一个站点,有两个身著皮夹克,手提公文包,体型略显富態,看上去很有老板范儿的中年男人,前后脚上了巴士。
其中一个人道:“说起来,自从买完车后,已经有几年时间没坐过公交了,正好趁这次,车子出了点故障,送出去修,坐一坐公交,回味一下当年每天挤公交的苦日子!”
另一个点头:“可不是么!那时候,公交天天爆满,每次上来,都只能站著,这么一趟站下来,腿都酸了,脚都麻了。”
“咱们哥俩,都没什么靠山,靠著一步一个脚印,才把保安公司做大做强,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吶!”
“越是往前走,越是觉得,属於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想干成点儿事儿,可真不容易吶!”
“那是,別看人前风光,背后多大压力,就我们自己知道……”
两个人聊的忆苦思甜,聊的是眉飞色舞,疯狂共振。
那些保安在后面交头接耳,拼命压低声音,议论纷纷:“你们看,那两个人眼不眼熟?”
“可不么?这不是咱们公司的王老板和侯老板么?”
“他俩就没看到咱们这些人?”
“说不好,看他们聊得挺起劲儿,许是真没注意到。”
“是不是得去打个招呼,毕竟人家给咱开工资不是?”
“那可不,这就叫人情世故!”
“谁去?”
“这种弯弯绕绕,和人打交道的事儿,別找我,我嘴笨,说不来那些花里胡哨的巧话儿。”
“这活儿必须咱们队长上啊!队长是干这份活儿的料子!人情世故的轻鬆拿捏滴选手!”
“看好咯~我和你们演示一下子,什么叫向上社交。”
保安队长朱大茂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脸,朝著还在忆往昔崢嶸岁月状態的王老板和侯老板走了过去。
“哎!王老板,侯老板,好巧,好巧,我是咱公司的一个保安队长,我叫朱大茂啊!刚才打后面听声儿,就觉得是二位,赶紧过来看看……”朱大茂脸上笑容越发夸张,其中,同时带著朴实和狡猾。
“哎哎!我知道!大茂嘛!我知道,刚才一直和老侯聊得太起劲儿,都没看到你们。我的,我的!”王老板王坤同样热情回应,接著问道,“这是要去干嘛啊?”
朱大茂:“这不是积极响应公司號召,定时做体检嘛!我们正要去医院来著。”
“巧了,我们也是!看到大伙儿这么积极,我们就放心了!”王坤语重心长道:“去医院检查,是联邦的要求,也是为了大家好嘛!有什么病,早发现,就好治,要是晚了,那可就小病变大病嘍!”
“大伙儿好好干,大道理就不说了,大家同心协力,一块儿发財!”王坤一通即兴演讲,也算是情真意切,让保安们多少都有些感动。
王老板真是个好老板,这年头,这样为他们著想,还接地气,不拖欠工资的老板,当真是稀罕货儿。
旁边侯天云看著车里,大都空荡荡的位置,一直都没人上来,有些疑惑:“说起来,怎么这263號公交车上,就咱们这点儿人呢?”
“我记得这条路线,可是相当热门,天天挤爆的。”
王坤隨口接了一句:“这说明现在大伙儿都有钱了!家里都有车了,来著不舒服么?谁还来挤公交?”
侯天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就算是私家车增多,也不至於影响这么明显吧,他看外面公交站牌前,等的人还是相当之多,但根本没人上来,这就很怪。
算了,不管了,大概只是一个巧合吧!
与其纠结这种东西,还不如想一想实际的东西,除了去医院体检后,还有什么事儿需要做,还没做。
比如:还有哪个新建的小区,物业在做保安服务招標,標书弄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去请人家吃个饭,玩一玩,再送点好处;哪些联邦组织的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级別,要派谁去比较合適;学校儿子要开家长会,老婆非得让自己去,不然就闹脾气;还有家里有个长辈住院,也得抽空去看一看,塞点钱……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还在管理岗,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事,处理完一波,又来一波,就像游戏里面,定时刷新的日常任务,没什么意思,但是必须得做。
就在侯天云神游天外时,他听到,耳边传来惊呼声。
“哎?外面怎么起雾了?我看天气预报,今天也没雾啊!”
侯天云抬起头,看向外面,还真是,雾气很浓,两边的高楼大厦,各种商铺,都变得十分模糊。
然而,公交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越开越快,看得他心惊肉跳,生怕出点什么意外,发生车祸。
开过公司的都知道,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
別管公司多赚钱,业绩多好,但凡出了安全事故,准被整的焦头烂额,公司直接停摆都有可能。
“司机师傅,雾这么大,就开慢点儿吧。”
侯天云喊了一声,然而,根本没有回应,就打算站起来,去提醒司机。
保安队长朱大茂自告奋勇,直接站了起来:“侯老板,你歇著,我去和开车的说声,大雾天还开这么快,真不像话!”
说著,他就擼起袖子,朝前面走去,打算和司机好好嘮嘮,告诉他这公交车,是该怎么开的。
侯天云继续看著窗外,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那些城市里的高楼,都已经看不到了。
就连原本宽敞平整的马路,都变得坑坑洼洼,布满被压裂的裂纹。
不对劲儿,这公交车特么是跑哪儿去了?
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车窗外面,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真是怪事!
一股凉气在侯天云心头升起,他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这时,走到前面去质问司机的保安队长朱大茂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臥槽——这这这!这他妈的…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他脸色煞白,跌跌撞撞,两条腿都在疯狂颤抖,拼命往后退。
这是看到什么了,竟然让他如此失態。
朱大茂的胆子可不小,当保安可不只是看看大门,有时候,也是要协助处理一些跳楼之类事件的,他也是见过尸体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把朱大茂给嚇成这个样子?
侯天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