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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说,讲不讲?
    巷口斜刺里,两辆熄火的旧车底下忽地涌出十来条汉子,端著傢伙就往里冲——打头的就是阿贵。他刚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朝后头两辆车挥手示意,一边扯著嗓子催:“快!別磨蹭!”
    巷子里,火药味已绷到了极点。
    “接著!”
    李文国和丁小七早等在车后,掀开后备箱,四挺衝锋鎗利落地甩过去。
    “堵死巷口,后面援兵马上就到,前后夹击,一个不留。”
    李文国面无波澜,抬手扣下扳机——那动作熟得像吃饭喝水。
    老潘等人当场愣住。
    反杀特务?
    这……也太狠了吧?
    “噠噠噠!!!”
    “噠噠噠!!!”
    老潘交的是什么朋友?
    土匪?山大王?
    看著李文国和丁小七枪口喷火,子弹跟不要命似的泼出去,五个特务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缩在门洞、墙角抖成一团——三十多岁的男人喉结一滚,心里直打鼓。
    火力碾压,就是这么叫人胆寒。
    “轮到你们了!我们换弹匣,你们只管打!子弹管够,別省!”
    李文国侧身闪避,抽空吼了一嗓子。
    老潘和周正忙不迭点头,手心全是汗——衝锋鎗?这辈子摸都没摸过几回。
    倒是那三十来岁的男人,枪一抄上手,站姿、握法、瞄准,一气呵成。
    老练得很。
    “打!!!”
    李文国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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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三支枪齐吼,子弹如雨。
    眼看弹匣见底,巷子另一头突然响起熟悉的衝锋鎗声。
    “阿贵他们到了。”
    丁小七耳朵一动,立刻喊道。
    紧接著,几声悽厉惨叫撕破空气——特务中弹的哀嚎,短促又刺耳。
    三声,意味著还剩两个活口。
    “砰!!!”
    “砰!!!”
    谁料,特务藏身的角落又爆出两记手枪脆响。
    “你……???”
    倒地那人眼球暴凸,死死盯著锤子,嘴巴张得老大。
    “別开枪!我是锤子!最后一个,我亲手收拾了!”
    锤子高举双手,从阴影里大步走出。
    “別动枪!自己人!”
    丁小七见老潘他们枪口仍直直指著锤子,赶紧出声喝住。
    自,自己人?
    一个特务,竟是自己人?
    三人脸上齐刷刷一僵,眼神里满是惊疑,仿佛耳朵听岔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些年,双方你追我逃、你藏我搜,活脱脱一对宿敌——猫扑鼠,鼠钻洞,从没听说猫会替老鼠盯梢放哨。可眼下这只“猫”,竟堂而皇之地站在“鼠”这边,任谁听了都得揉揉耳朵,再问一句:真不是听错了?
    “李爷!”
    锤子腰背一挺,恭恭敬敬朝李文国頷首。
    “行了,这是我在一处安插的眼线。但凡有风吹草动,危及我本人,他立马报信。你们今儿见个面,混个脸熟——免得哪天刀尖顶著胸口,才发现是自家兄弟。”
    李文国语气平缓,却把话递得清清楚楚。
    三人默然点头,喉头微动,没吭声。
    老潘心头猛地一亮:怪不得丁小七能把范德兴的底细摸得门儿清!原来根子就扎在一处內部!
    可转念又是一嘆——这么一颗深埋的暗棋,竟只用来守他李文国一人周全?若交到他们手上,多少同志能躲过搜捕、避开刑讯、保住性命?
    想到这儿,三人不约而同瞥了李文国一眼,眼里全是艷羡。
    老潘和周正更是暗暗咂舌:这人比从前更沉得住气、兜得住事,手段也愈发叫人捉摸不透。甚至隱隱觉得,他像口深井,水面才刚照见影子,底下到底有多深,谁也说不准。
    “走!”
    顺手送佛送到西——把肩头中弹那位同志,亲自送去柯医生那儿。
    本来老潘他们就奔著柯医生家去的,半道撞上锤子一伙。一见血糊糊的枪伤,不用猜,不是地党就是日谍,不追才怪!
    好在特务全撂倒了,锤子也懂分寸,自然会抹掉他们的痕跡,保他们身份不露馅。
    “我说,你们今儿真是踩著好运来的。要没碰上我,怕是早被拖进力行社大牢,熬不住几顿刑就全交代了。”
    车上,李文国扭过头,目光扫过副驾后的三人。那受伤的同志还昏著,靠在周正肩上,呼吸微弱。
    “李爷,看来咱跟您,真有缘!”
    “今儿这份情,我们记死啦!”
    老潘咧嘴一笑,语气热络。
    周正也连忙接话,眉宇间全是诚恳:“多亏李爷伸手,不然真悬了!”
    三十来岁的汉子没多言,抱拳躬身,动作乾脆利落,江湖味扑面而来。
    “谢啥?我知道你们是在拿命拼这个国。碰上了,搭把手而已。”
    李文国摆摆手,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不过得说清楚——日后街上撞见,別招呼,別点头,当不认识。懂?”
    “明白!绝不敢坏李爷的事!”
    三人拍著胸口应下,声音齐整。
    老潘稍一犹豫,挠了挠后脑勺,试探著开口:“李爷,您路子这么宽,能不能……帮我们塞个人进力行社?有个內应,咱们就能抢在敌人动手前挪人、撤点、救人,少流多少血啊!”
    周正和那汉子一听,身子不自觉前倾,眼巴巴盯著李文国,连呼吸都轻了。
    “算了算了,太险。万一漏了风,我这条命也得搭进去。”
    李文国摇头,乾脆利落。
    三人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却没人皱眉,也没人抱怨。心里都敞亮:人家肯出手,是仗义;袖手旁观,才是常理。
    一路再没多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柯医生院门外。
    难得来一趟,李文国索性下车走两步——横竖回去路上,说不定正撞上巡警或特务查岗。
    谁知推门一瞧,院里竟站著个熟人。
    “月容?你怎么在这?不是早离开京城了?”
    没错,杨月容正坐在廊下剥橘子,指尖沾著汁水,抬头一愣,隨即惊喜炸开:“文国?!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当然不是负伤来的。
    “哈?你倒问我?你问问柯医生,我为啥在这!”
    李文国佯装不悦,侧身望向正低头准备手术器械的柯医生。
    “咳……承蒙李爷关照,我这诊所,专为李爷的人疗伤续命。”
    柯医生头也不抬,语速飞快,手里的镊子却稳得很——僱主的脸面,一刻也不能怠慢。
    “啊?原来是这样!”
    杨月容怔住,旋即转身,目光直直落向老潘三人,眼里写满意外。
    没错,是李爷先前带我们来的。后来结识了柯医生,但凡有枪伤的伤员,都往这儿跑,全靠他搭把手。
    老潘頷首应和,又朝李文国露出几分热络笑意:“说到底,还是沾了李爷的光。”
    杨月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两颗小星星——她看上的男人,果然有本事!
    “月容,你还没说呢,怎么还留在京城没走?”
    李文国话音刚落,
    “咳!咳咳!!!”
    旁边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猛地清嗓子,声音又重又急。
    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在掐断话头,不让她吐实情。
    这人叫陈江,是红jun一个营长,部队驻在京城近郊的村子里。
    別看掛著营长名头,手下拢共不到三百號人,日常乾的多是联络、护送、挨村宣讲红jun主张的事儿——专挑那些被党国撂在一边的小村子下手。
    正因这些村子被上头当“边角料”,既没人管,又常遭本地民团和镇县保安队欺压,反倒成了红jun最扎实的根基。
    眼下全国红jun都在往偏僻村落扎堆,主力几乎全蹲在村里。这事不能往外透,所以陈江才急著咳嗽拦人。
    杨月容之所以留在这儿,是因为陈江那支队伍缺电台操作员。她正巧要离开京城,就被临时编进队伍,还给了个指导员的头衔。
    这次进城,是因上次撤得仓促,电台摔坏了,某个零件时灵时不灵,急需换新或打磨修復。她便跟著受伤的同志一道进来,打算买件合適的,或者找匠人帮著修一修。
    “月容,跟我出来一下。”
    见陈江故意打岔,李文国眉头一皱,直接拉起杨月容就往门外走。
    陈江下意识想拦,却被老潘一把按住肩膀,还朝他缓缓摇了摇手。
    “李爷再帮过咱们,可他毕竟不是自己人,哪能隨便往外漏底?”
    陈江压低嗓门质问。
    “李爷不一样。”老潘沉声道,“我跟你实说吧——他早摸清我和周正的底细,非但没告发,每次我遇险、探消息,只要他能帮,从没推过;更救过我和周正两次命。没有他,你今天见不到我们俩。”
    “还有,柯医生这处落脚点,也是他腾出来的。这段日子,救了多少同志的命?”
    “你说,这样的人,信不信得过?”
    老潘句句落地,字字有分量。
    “可不是嘛,李爷早用行动证明过了,你该不会忘了吧?”
    周正插话,顺手朝刚才毙掉四个特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这边,李文国已把杨月容带进一间屋子,“咔噠”一声落了锁。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拉著她坐到床沿,语气不容推脱。
    “这……这不合规矩。”
    她耳根微烫,还记得陈江那声突兀的咳嗽。
    “什么规矩?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说了,你都是我女人了——我惦记你的安危,这不是天经地义?一个男人护著自个儿的人,是本分,更是担当。你说,讲不讲?”
    李文国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劲儿。
    若不是她是他的人,他才懒得搭理陈江、老潘他们藏著掖著的那些事。
    麻烦,他向来避著走。
    杨月容听见“我女人”三个字,心口一软,脸颊滚烫,轻轻点头:
    “好……我说。哎——你干嘛?”
    “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
    他一手揽腰,一手托后颈,话音未落,人已贴上来。
    一个多钟头后,两人重新回到手术室。
    那个肩头中弹的汉子早已缝合完毕,麻药劲儿还没过,只等甦醒。虽有些低烧,柯医生已给他打了消炎针,估摸著养上一个月,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
    他们一进门,老潘几人就瞥见杨月容面泛桃红、鬢髮微散,分明刚经歷过什么。
    彼此交换个眼神,心里顿时有了数。
    只是谁也没想到,自家同志竟真跟了李文国,一时有些意外,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李文国掏出一包大前门,挨个递烟。三人接过去,点头致意。
    “呼——”
    抽了口烟,他眯起眼望向陈江,“月容是我媳妇儿。她既已投奔你们那边,你得给我盯紧点儿——尤其吃食上,不能亏著她。放心,往后我会常让刘二奎往你们那儿送些实在货……”
    刚才敞开心扉聊著天,李文国一眼就瞧出杨月容瘦了。好在是腰身收窄了,该鼓的地方依旧饱满挺括。可这瘦从哪儿来?分明是日子过得紧巴——油星儿少、荤腥淡,连脸蛋都少了点润泽。他心头一紧:自家女人,岂能饿著冻著?立马打定主意,让刘二奎隔三岔五往那边调拨补给。不求顿顿山珍海味,但凡开火,总得见肉!
    杨月容站在一旁,耳根微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被这样惦记著、护著,踏实又熨帖。
    “等等!”陈江忽然抬高声调,身子往前一倾,“您说的二奎……可是刘二奎?外號『刘二爷』那位?”
    李文国刚吐出一口烟圈,闻言挑眉一笑:“正是他。”
    “嘖,连『刘二爷』都叫上了?”李文国轻笑一声,“看来他在地界上,真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