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夏日傍晚很漂亮。
雨季水汽蒸腾,晚霞便格外出彩,通红如火烧、剔透如琉璃。
韩清梦站在落地扇后,看著天际一望无际的红绸,有些失神。
没考上一中,这个假期她只能独自留在镇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过,一个人去县里上学、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
起初她还有一个小团体,一两个同去厕所的闺蜜。后来成绩掉了一次坐到后排,关係便不亲密了。
社交、成绩的焦虑让她发胖,发胖令她更焦虑自卑。
最初一年便是孤独的一年,和许多小团体格格不入。
第二年下半年才逐渐瘦下来,可瘦下来后,同学的目光就开始让人不舒服,让人想要逃离。
她依旧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说谎精席安!
我自己都討厌死那时候的自己,还说喜欢我,只会骗我!
渣男!负心汉!我都不怪你,你却骗我!
还冷暴力!
韩清梦捧著手机,看著聊天栏。
对话停止於上午——“你走了吗?”
席安:对,陪朋友上个网。“哦。”
在聊就没人了!有谁追人是这样追的{{|└(>o<)┘|}}!
还没追到就这样了,追到又会怎么样(????????︿????????)?
叮咚~
韩清梦心头一跳,下意识捂住手机,看向四周。
小洋楼的二层空旷无人,只有电视机喧闹的gg声响,喇叭的叫卖也从不远处的街上传来。
只是再没有匆匆的脚步和呵斥,韩清梦目光一黯。
昭昭:那个混蛋还没回你消息?
韩清梦点头,又摇头,“在玩游戏吧,男生都喜欢玩游戏。”
她已经习惯了。
考前的那一月,每次席安周末上线,消息总是密集回復几分钟,便又消失半小时。
期间偶尔回復两句,直至再密集回復。
截止她进班前,都是这样。
百度一下,网友说,这是打游戏的间隙短暂爱一下。
可她不想要间歇性的爱,也不会有女生只要间歇性的感情吧?
“他是跟你谈恋爱还是跟游戏谈恋爱!!”
果不其然,傅昭寧怒火衝天,表情包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令韩清梦欲言又止。
昨天偶遇后,昭昭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相处不太对,突然开始关注聊天进展。
这让她压力很大,但出奇的,反而內心很鬆弛。
先諮询一下昭昭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昭昭反应太激烈就不说了。
毕竟昭昭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的事最后还是要自己面对。
只不过,韩清梦暗下决心,一定、一定不能让自己被对方拿捏,席安这个人本来就和她没可能。
起码这两天不给他发消息了。
嗯,起码今天不发。
......
叮咚~
任务触发了?
席安不著急打开面板,將手中菜盘放到桌子上,走到爷爷面前指了指饭桌,才点开【任务】。
?
咦,没有新任务?
席安恍然地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韩清梦: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上是火一样的云彩,烧得天际黯淡,只余下金红。
宝宝,你再勾引我,我就得去国道领大运了。
席安嘆了口气,认真回復。
席安:好看,技术可以的
席安:??????????)?
对方迟迟没有回话。
席安也不在意,收起手机端其它菜。
饭桌上。
老太太有些迫不及待,“明天是到高铁站再取票?那是不是得早点去?”
她虽没坐过高铁,但也是村里少数坐过长途大巴、能骑电三轮的妇女,放她这一辈分,没几个女人有这经验。
若是再坐了高铁、飞机,就更不得了,逢人便可言谈、夸耀。
“上午十一点发车,一点到。”
席安给爷爷夹了个鸡爪,又把猪大肠的盘子往席乐旁边挪了挪。
这家滷味车的鸡爪卤得很好。
微辣,鸡皮脱开,筋肉分离,老人吃也不累牙。
猪大肠不用说,大人小孩都爱吃。
过几年,这家滷味车没了后,路口也会多出两辆滷味车。
可惜味道很一般,一鯨落万物生的现象並未发生。
滷味並不是必需品,村里人也可以去镇上买熟食。
“正常起床就行。吃过饭让俺爷给我们送到镇上搭车,再坐一小时公交到高铁站。八点从家里出发就好。”
“八点噢,那是不是太晚?还是早点好。”
“不用,但咱俩醒得早,要是提前都弄好,也可以早走。”
“噢。”
......
午夜。
练刀。
不算宽敞的楼台上,刀光流淌,月光皎洁。
席安心神沉浸在刀里,身著片缕,筋肉隨著步伐鼓动,跟著刀锋前行。
练刀折磨。
练独一无二的刀法,是享受。
席安紧闭唇齿,凭鼻腔呼吸。
每次呼吸时刻,肺部便跟著起伏、扩张、收缩,心臟也炸开一样泵血,远比平时沉重、有力。
头脑也清明无比,不断调整呼吸节奏以更好適应自身。
汝阴穷,小镇穷,席庄更穷。
几百户的小村落没出过大人物,屋舍多为砖瓦水泥搭建的院子,没有二层楼,只有零星的三层楼在各处孤单耸立。
部分旧屋舍还不曾用上水泥。
夜风轻柔入骨,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拂过少年,带来远处的声音。
“腾腾腾......”
大三蹦子呛啷发动,惊起犬吠,又平息。
某楼里有嘹亮的婴啼,入耳时已微不可闻。
爷爷仿佛马上喘不过气的呼嚕,透过窗纱。
席安心静如水,默默练刀。
翌日。
“被偷了?”
席安刚晨跑回来冲完身子,听到八卦差点笑出声。
老太太也眉飞凤舞,喜形露於色,“对啊,那肯定踩点踩过、知道他们那家里人吃席回来喝醉了,没人守家。
连被子都偷走了。
要我说,就怪他们不干好事、没人缘,撬门搬东西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隔壁屋听不到,就是没人报警。”
“对对。”
席安笑著应和几句,便不多说。
席庄十年前夜不闭户,十年內出了內贼,专踩点那种家有值钱物件、只剩老人看守的房子。
好几家遭了祸事,连席安自家也没例外。
老太太带孩子在镇上租房上学,爷爷耳背。
对方踩好点,深夜开著三蹦子来,药死狗,撬开门,给没人看守的院子洗劫一空。
婶婶嫁妆、老电视机、自行车、被子衣服什么也没剩下。
等邻居破门大喊遭贼了,耳背的爷爷才从院里小菜地出来看。
之后气血上涌差点晕了过去,还好他不吃肉,没有高血压。
那个年代的农村没监控、这年头也没,此事便不了了之,空余爷爷一夜多了许多白髮,奶奶哭得撕心裂肺。
丟得东西未必多值钱,但老辈人錙銖必究、节俭了一辈子,遇这事是真难说服自己接受。
其实他昨夜也听到了三蹦子发动的声音,但前世並没传出那家人被偷的消息。
又是蝴蝶效应?
自己哪方面改动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