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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为了半瓶水
    我写的推理,炸穿了平行世界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为了半瓶水
    这两天,音频里的声音,变得愈发稀少,也愈发……原始。
    没有了爭吵,没有了咒骂,甚至连代表著飢饿的腹鸣声都已微不可闻。剩下的,只有几种最纯粹的,属於生命在消逝前的,本能反应。
    那是波顿將军在他那食物堡垒里,拆开一罐罐头时,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和他那野兽般粗重且充满戒备的咀嚼声。
    是韦恩医生偶尔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俯瞰自己领地时,皮鞋鞋跟敲击地板的,规律而又沉闷的“嗒,嗒”声。
    以及……蜷缩在大厅最阴暗角落里,那个年轻人汤姆,因为严重脱水,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时断时续的,濒死的呻吟。
    他的嘴唇早已乾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凝固著暗黑色的血痂。眼窝深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
    他已经没有力气乞求或表达痛苦,只是蜷缩在那里,像一株即將枯萎的幼苗,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苏哲静静地听著。
    这声音,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一遍又一遍地,刺入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臟。
    他知道,劳伦斯正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向他,也向全世界,展示著他那套冰冷的“丛林法则”。
    看啊。
    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弱者,就只配像这样,无声无息地,被自然淘汰。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力,飢饿与乾渴,这两个最古老的暴君,会替他,完成所有行刑。
    而另外两个倖存者——萨拉·金和那个代號“影子”的男人,则像两尊石化的雕像,一南一北,占据著大厅的另外两个角落,一动不动。他们用沉默,来最大限度地,保存著体內那所剩无几的,珍贵的能量。他们不敢去看汤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从那个年轻人身上,看到几个小时后,自己的结局。
    然而,苏哲的目光,却死死地,“盯”著萨拉。
    这个曾经为了给女儿筹集医药费,不惜出卖职业良知,做偽证陷害无辜者的,前战地记者。
    苏哲能“听”到她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稳的呼吸声。他知道,在那副因为飢饿而变得憔悴不堪的面容之下,正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萨拉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夹杂著压抑的呜咽。苏哲无法得知她想起了什么,但那声音里的痛苦,却与汤姆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共鸣。
    在那个昂贵的,无菌的,却同样冰冷的病房里,莉莉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也是这样。因为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酷刑。但她还是会用尽全身力气,从乾裂的嘴唇里,一遍遍地,挤出那个字。
    “妈妈……水……”
    “妈妈……我想喝水……”
    而她,萨拉,只能流著泪,用棉签,一遍又一遍地,蘸著清水,湿润女儿那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因为医生说,过多的饮水,会加重她心肺功能的负担。
    为了“理性”的治疗方案,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延长生命”,她亲手,剥夺了女儿在临终前,最后一个,也是最卑微的愿望。
    悔恨瞬间攫住了她,带来一阵尖锐的心痛,让她几乎痉挛。
    她看著远处那个即將死去的,陌生的年轻人。他那痛苦的,对水的渴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內心深处,那个最懦弱,最自私,最无法被饶恕的自己!
    她做了偽证,她弄脏了双手,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女儿。可到头来,她却连满足女儿最后一个愿望的勇气,都没有。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萨拉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聚焦。她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汤姆,又缓缓地,转向了那个坐在大厅中央,如同君王般,掌握著所有人生命线的,菲利普·韦恩医生。
    不。
    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这一次……至少这一次!
    苏哲在耳机里,清晰地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屏住了呼吸,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动了!
    萨拉,动了!
    她用颤抖的,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双臂,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个在平时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靠著墙,剧烈地喘息著,像一个溺水者,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带著死亡气息的空气。
    她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另外三个“倖存者”的注意。
    將军的房间里,咀嚼声停了。
    角落里,“影子”那一直低垂著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
    而大厅中央的韦恩医生,则缓缓地,从一本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关於古典艺术鑑赏的硬壳书后,抬起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萨拉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不远处,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双腿无比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隨时都会摔倒。从她所在的墙角,到那个水瓶,再到韦恩医生所在的沙发,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此刻,却像一条横亘生死的,漫长银河。
    她走过去,弯下腰,用尽全力,捡起了那个空瓶子。
    塑料瓶因为她的用力,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大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她的,菲利普·韦恩。
    苏哲的心跳猛地加速。
    来了。
    他等了整整七天的,那个概率为零的,人性的转机……终於来了!
    萨拉,在所有人都选择了屈服於兽性的时候,她,选择了站出来!她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同伴,去挑战那个用知识和冷酷建立起来的,暴政!
    “韦恩医生。”
    萨拉终於走到了沙发的面前。她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坐著的男人。她的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韦恩没有说话。他只是合上了书,將它优雅地放在一边,然后,十指交叉,放在膝头,好整以暇地,抬起了头。他那副金丝眼镜,反射著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给他一点水。”萨拉举起了手中的空瓶子,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求你了,他快不行了。”
    韦恩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他似乎觉得,萨拉的这个行为,愚蠢到了极点,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萨拉,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理性,仿佛不是在討论一条人命,而是在分析一道枯燥的数学题,“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標准的,资源极度稀缺的,封闭环境中。按照最基础的博弈论模型,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我是说任何,將有限的资源,浪费在一个即將被淘汰的,无法为群体带来任何价值的个体身上的行为,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愚蠢的自我毁灭。”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萨拉时间,去理解他这番“高深”的理论。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韦恩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膝盖上的医生包,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是他身体的劣势,和心理的脆弱,让他走到了这一步。自然选择,优胜劣汰。这是宇宙间最公平,也最冷酷的法则。我为什么要用属於『强者』的资源,去干涉这一伟大的,自然进程呢?”
    “他只是个孩子!”萨拉的情绪,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在岛上,没有孩子,没有女人,也没有老人。”韦恩冷酷地打断了她,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只有竞爭者。或者说,更直白一点,只有……还能喘气的肉块。”
    他用那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汤姆。
    “而他,显然,很快就要失去竞爭的资格了。”
    萨拉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跟这个丧失人性的魔鬼讲不通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再爭辩,而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求你……”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尊严,骄傲,在这一刻,都被她毫不犹豫地,彻底拋弃。
    “只要半瓶……只要半瓶水……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她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卑微地乞求著,“我看到將军藏起来的食物了……我知道他藏在哪里……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给他,半瓶水……”
    苏哲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转机!他想要的,是人性的光辉,是哪怕身处绝境,也依然保有尊严的反抗!而不是……这种用出卖另一个同伴,来换取怜悯的,卑微的交易!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捨弃了尊严的交易,也被无情地拒绝了。
    韦恩发出了一声轻笑。
    “萨拉,你的情报,一文不值。”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如同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波顿那个蠢货,他根本守不住他的食物。最多再过一天,他就会因为口渴,自己拿著食物,来求我交换。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弯下腰,凑到萨拉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魔鬼般的音量,轻声说道:
    “而且,我为什么要救他呢?等他死了,我们,就又多了一份……应急的『蛋白质』,不是吗?”
    这句充满了终极恶意的话,彻底击垮了萨拉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尖叫,猛地从地上弹起,状若疯狂,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韦恩,和他膝盖上那个装著水的背包,狠狠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