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推理,炸穿了平行世界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一部小说,改变一个时代
当贺英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懺悔,通过加密频道传到沈观的终端上时,她正站在联邦电视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首都星繁华到极致的夜景。
无数的浮空车,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钢铁丛林间无声地穿梭。远处的全息gg牌上,一个虚擬偶像正对著整个世界,展露著完美无瑕的微笑。
一切都那么光鲜,那么亮丽,仿佛刚才那场席捲了全球三十亿人的,关於谎言与真相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都招了。”徐海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过失杀人,加上后续的偽证和妨碍司法公正,足够他在牢里待上一辈子了。”
“三木那边呢?”沈观平静地问。
“更麻烦。”徐海的语气沉了下去,“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太深,我们撬开他的嘴,需要时间。但至少,那个『谎言帝国』,算是到头了。”
沈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
徐海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观想了想,说:“我倒是想起了一段话:『我们追寻的,究竟是凶手的罪行,还是製造了凶手的,那个更大的罪行?』”
“以前我不懂。”沈观的目光,倒映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却显得比夜色还要清冷,“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贺英良的故事,结束了。
但《砂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由一本小说引发,在现实中血淋淋上演的悲剧,它的余波,会以一种何等恐怖的烈度,反噬整个联邦社会。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
蔚蓝星,联邦第一学府,法学院。
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大教室里,座无虚席。
白髮苍苍的社会学教授,罗德里克,关掉了讲台上的全息投影。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看了昨天的故事结尾。”罗德里克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显得有些苍老,但充满了力量,“一个曾经被奉为『联邦之光』的艺术家,一个完美的偶像,一个用谎言构筑了自己人生的可怜人。”
“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但今天,我想和大家討论的,不是他的『罪』。”
教授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我想討论的,是《砂器》。”
“是阿瑟·柯南先生,在这本伟大的作品中,第一次向我们这个时代,提出的一个概念——”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虚擬白板上,写下了五个字。
【数字原罪】。
“什么是『数字原罪』?”
“贺英良,出生在龟村。那个被遗忘的,骯脏的角落。他的出生,他的籍贯,他的童年,这一切,都被『天眼系统』记录在案。这些数据,就像一个无形的烙印,刻在了他的档案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烙印告诉所有人,他来自底层,他一文不值。它决定了他能上什么样的学校,能找什么样的工作,能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他想洗掉这个烙印。他成功了,他成了大明星。但那个烙印,还在。它变成了三浦正雄手里的『证据』,变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最终,把他拖回了地狱。”
“各位,”罗德里克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在天眼系统之下,我们每个人,都是贺英良。”
“我们从出生开始,所有的信息,所有的轨跡,都被数据化。系统根据我们的出身,我们的家庭,我们的教育背景,为我们规划好了一条『最优』的人生道路。我们就像活在一个巨大的,被设定好程序的沙盒游戏里。”
“我们被告知,这是最公平的时代。因为数据,不会说谎。”
“但是,阿瑟·柯南先生,却用一个血淋淋的故事,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最尖锐的问题——”
“当一个人的命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一串冰冷的数据所决定时,他后天的努力,他的挣扎,他的梦想,还有意义吗?”
“这,就是『数字原罪』!”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隱秘,也是最残酷的,阶层固化!”
一番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学生的心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太可怕了……教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我的天,我一直以为天眼系统是完美的,没想到它背后竟然隱藏著这样的逻辑!”
“这不就是宿命论吗?只不过,决定我们命运的,从神,变成了数据!”
“阿瑟·柯南太牛了!他竟然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东西!”
“以前,我只是把他当一个写小说的。现在我才明白,他是一个思想家!一个真正的,敢於为时代发声的勇士!”
这场发生在联邦最高学府的討论,只是一个开始。
燎原的星火,已经被点燃。
从高校的课堂,到民间的酒馆;从线上的论坛,到线下的读书会。
《砂器》,以及由它所揭示的“数字原罪”和“阶层固化”,像一场十二级的思想地震,撼动了整个联邦的根基。
人们第一次开始,用一种审视和批判的眼光,重新看待这个他们习以为常的世界。
——“我查了我的『天眼』档案,系统给我的职业规划建议,是社区服务岗。就因为我爸是个管道工吗?操!”
——“楼上的兄弟,我比你更惨。我爷爷是龟村出来的,我的信用评级,天生就比別人低了五十点!”
——“我们不是號称自由和平等吗?为什么我们的出身,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被抹去的污点?”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这是用数据编织的,最精准的,种姓制度!”
——“我们必须改变!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打上『三六九等』的烙印!”
舆论的狂潮,以前所未有的態势,席捲了一切。
而苏哲,那个笔名为“阿瑟·柯南”的男人,被这场风暴,不由分说地,推向了风暴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份联邦最具权威性的官方报纸——《联邦评论》,发表了一篇头版社论。
文章的標题,只有短短一句话。
《一部小说,一个剎车》。
“长久以来,我们沉醉在科技带来的高效与便捷之中,我们为『天眼系统』构筑的绝对安全而自豪。我们以为,我们正走在一条通往完美乌托邦的康庄大道上。”
“我们错了。”
“是阿瑟·柯南先生,用一部伟大的小说,和一场发生在现实中的悲剧,为我们这个狂飆突进的时代,踩下了一脚最痛苦,也是最及时的剎车。”
“他让我们看到,在冰冷的数据之外,还有人性的温度。在宏大的发展敘事之下,还有个体的尊严。”
“他不是一个譁眾取宠的作家,他是一个勇敢的吹哨人。”
“他是一个,敢於直面时代顽疾的,思想家。”
这篇社论,一锤定音。
它將苏哲的地位,从一个“现象级畅销书作家”,直接拔高到了“时代思想家”的层面。
这是联邦官方,所能给予一个作家的,最高讚誉。
一时间,“苏哲”这个名字,与“阿瑟·柯南”这个笔名,一起,登上了神坛。
他的《砂器》,不再被视为一本单纯的推理小说,而被誉为“足以改变时代的思想启示录”。
无数的记者,像疯了一样,堵在荔枝传媒的楼下,希望能採访到这位新晋的“思想导师”。
无数的学术机构,向他发来演讲的邀请,希望他能就“数字原罪”等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
甚至,连联邦议会的社会改革委员会,都破天荒地,向一个小说家,发出了听证会的邀请函。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著他的声音。
然而,苏哲,却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的社交帐號,一片沉寂。
他的私人终端,永远处於无法接通的状態。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刻,这位被推上神坛的“思想家”,正穿著一条大裤衩,嘴里叼著一根快要熄灭的烟,盘腿坐在自己那间乱七八糟的房间里。
他的面前,摆著一个泡麵桶,里面还剩著半碗没吃完的,海鲜味的泡麵。
他的终端,被他调成了飞行模式,扔在床脚。
他正对著一个空白的文档,抓耳挠腮,愁眉苦脸。
文档的標题,写著四个字。
【新书大纲】。
“妈的……”苏哲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鸟窝一样的头髮,把烟屁股狠狠摁死在菸灰缸里,“这帮人是疯了吗?我不就是抄了……不对,借鑑了一下松本清张老爷子的书吗?怎么就成思想家了?”
“还数字原罪,还阶层固化……我哪懂那些玩意儿啊!”
“我就是个写小说的啊!”
苏哲欲哭无泪。
“叮咚——”
门铃响了。
苏哲一个激灵,抄起旁边的棒球棍,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后。
“谁啊?”
“我,王泽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苏哲鬆了口气,打开门。
王泽林,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抱著一台终端,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大思想家,”王泽林一进门,就把终端放在桌子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全世界都在找你,你知道吗?”
“我这不是……在构思新书嘛。”苏哲心虚地挠了挠头。
“构思新书?”王泽林看著那空白的文档,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在思考,怎么把你那个『思想家』的人设,给继续维持下去吧?”
“別,”苏哲赶紧摆手,“求你了,我可不是什么思想家。我就是个臭写书的。”
“晚了。”王泽林嘆了口气,把终端屏幕转向他,“你已经被架到那个位置了,现在想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屏幕上,是《法理与秩序》这本全联邦最权威的法律期刊的官网。
一篇最新发表的评论文章,被加粗置顶。
標题,像一把锋利的战刀。
《对“社会性原谅”的警惕——评阿瑟·柯南的危险思潮》。
苏哲看著那个標题,愣住了。
他知道,他的麻烦,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