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推理,炸穿了平行世界 作者:佚名
第49章 两种解答
这两句矛盾的话,让餐车里的每个人都愣住了。
那十二位准备认罪的凶手,听到后半句话时都猛的抬起了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列车长皮埃尔则彻底乱了。他看看眼前这十二张混杂著悲伤与仇恨的脸,又看看宣告一切的霍风,脑子一片空白。
“霍风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颤抖的问道,“他们……他们不是已经承认……”
“承认?”霍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承认的,是復仇。但復仇,等同於谋杀吗?”
霍风没理会皮埃尔那张写满“当然”的脸,自顾自走到吧檯后,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暴风雪的间隙透进一丝黄昏的光,將霍风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餐车里光线暗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著他对这起大案做出最终裁决。
“皮埃尔先生,”霍风端著水杯,缓缓的走回场中,“作为这起案件的临时调查顾问,我现在可以为你提供两个关於此案的解答。”
“两个?”皮埃尔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对,两个。”霍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解答很简单,也很符合逻辑,可以把它作为提交给警方的標准答案。”
他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分析语调。
“昨夜,一个身份不明的杀手,在列车临时补充能源时潜了进来。他很可能早就盯上了化名雷切特的卡塞蒂,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復仇。”
“他趁卡塞蒂熟睡,撬开窗户潜入房间杀了他。那扇从內部反锁的链条锁,对专业杀手来说不是问题,有很多办法可以在反锁后从外面掛上。”
“至於那十二道伤口……”霍风顿了顿,“我们可以解释为,凶手心理变態,用不同的凶器反覆折磨死者来获取快感。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很常见。”
“在完成谋杀后,他打开窗户跳出列车,消失在暴风雪中。风雪很大,他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盖住了。他唯一的失误,是在行凶时,不小心把一块手帕和一根笔芯忘在了现场。”
霍风的声音,在寂静的餐车里迴荡。
这个解答听起来很合理。它解释了密室的成因,也为案件定了调——一个外来者犯案后逃走了。
它將车上的所有人,都摘得乾乾净净。
皮埃尔的表情轻鬆了一些。如果按这个剧本走,那么发生在他车上的谋杀案,將从复杂的內部审判,变成简单的外部入侵,他和他的列车需要承担的责任將大大减轻。
然而,那十二位乘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只是安静的看著霍风,像在听一个和他们无关的故事。
霍风將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个解答很完美,不是吗?简单直接,能让警察最快结案,也方便媒体写出耸动的標题。”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像窗外的风雪一样冷,“它解释不了很多事情。”
“它解释不了,为什么一个专业杀手,会留下指向性完全不同的低级线索。一块属於女性的贵族手帕,和一根商务人士的笔芯,这两种东西会同时出现在一个杀手身上吗?”
“它更解释不了那十二道伤口。法医的鑑定骗不了人。那十二道伤口的力道、角度、深度都不同,分明是十二个人动的手!有男人,有女人,有强壮的,也有力气小的……一个心理变態的杀手或许会反覆刺杀,但他模仿不出十二种发自內心的仇恨!”
“所以,”霍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简单的解答,是个谎言。一个我们精心编织出来,用以欺骗世界的完美谎言。”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第二个解答。一个更复杂、更荒诞,但更接近真相的解答。”
餐车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要开始。
“第二个解答,没有外部入侵者,也没有神秘杀手。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不,应该说,站在这里的所有乘客,除了我,都是凶手。”
“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復仇陪审团。”
霍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皮埃尔心上。
“五年前,一个人渣卡塞蒂,因为私慾製造了启星数据泄露案,导致无数家庭破碎,无辜者枉死。他却利用法律漏洞逃脱了制裁。”
“法律无法审判他。於是,有人决定取代法律。”
“卡塞蒂的秘书,麦克奎恩先生,他的父亲是当年案件的检察官。他出於对父亲的愧疚和对正义的追求,找到了所有与启星案核心受害者——阿姆斯特朗將军一家,有关係的人。”
“阿姆斯特朗家的家庭教师,玛丽·德本汉小姐。”
“阿姆斯特朗家的司机,弗斯卡雷利先生。”
“阿姆斯特朗家的厨师,希尔德加德·施密特小姐。”
“阿姆斯特朗將军的挚友,阿布斯诺上校。”
“阿姆斯特朗夫人的妹妹,艾莲娜伯爵夫人。”
“以及,那位因女儿被卡塞蒂间接害死的著名演员,哈巴德夫人……”
霍风每念出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身体就微不可察的挺直一分。他们的脸上没有被揭穿的恐惧,反而有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你们十二个人,代表著十二个破碎的家庭,十二份无法抚平的仇恨。你们策划了这场审判。由麦克奎恩先生將卡塞蒂引上这趟註定被暴风雪围困的列车,再由他,在午夜时分,用安眠药迷晕卡塞蒂,打开了包厢门。”
“然后,你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房间,用同一把匕首刺入仇人胸膛。每人一刀,不多不少。这十二刀,是为了执行一场属於你们的正义仪式。”
“你们每个人,都是凶手。因此,你们每个人,都不是凶手。因为法不责眾,更因为,你们代表的,是那数千名在启星案中死去的冤魂的意志!”
“行凶之后,你们又故意留下那些互相矛盾的线索,编造彼此衝突的证词。你们的目的,就是要製造一个不可能的案件,让任何侦探都找不出唯一的凶手。”
“一个完美的,集体的,法外审判。”
当霍风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餐车鸦雀无声。
那十二位乘客缓缓起身,对著霍风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不是对侦探的敬畏,而是对理解者的致敬。
……
现实世界,网络之上。
当苏哲笔下的霍风,將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解答呈现在读者面前时,整个网际网路仿佛经歷了一场十级地震。
“我草!我草!我草!两种解答!他真的写出了两种解答!”
“第一个解答是写给本格推理的情书,无懈可击的密室逻辑!第二个解答是写给社会派的宣战书,对法律与正义的拷问!”
“我头皮麻了!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他妈已经不是小说了!这是艺术!这是哲学!”
读者们疯了。他们终於明白了苏哲在卷首语里那句“不聊诡计,聊聊正义”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放弃了诡计,而是把诡计升华了!用一个精巧的本格诡计,包裹了一个沉重的社会派內核!
“现在,我终於懂了……这本小说的核心,从来都不是『谁是凶手』,而是『霍风会怎么选』!”
“一个是理性的、法律的、程序的正义。一个是感性的、道德的、结果的正义。霍风,这个逻辑的化身,第一次站在了人性的十字路口!”
“苏神!求你了!我给你跪下!快告诉我霍风的选择!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所有读者的心都被揪紧了。他们知道,这本小说最伟大的时刻即將来临。而霍风即將做出的选择,不仅是决定这十二个復仇者的命运,更是在拷问著每一个读者的內心。
如果,你是霍风,你会怎么选?
……
东方快车,餐车內。
坦白了一切,十二位乘客反而平静下来。他们安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属於自己的审判。
而真正挣扎的是列车长皮埃尔。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都说得通的解答,手心全是汗,浸湿了他那顶白色的列车长帽。
一个解答,通往简单的程序和冰冷的法律。
另一个解答,通往复杂的道德和温暖的人情。
他该怎么选?他一个渺小的列车长,如何能背负得起这样沉重的选择?
他最终还是看向了霍风,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
霍风喝完杯里的水,走到皮埃尔面前,將记录著两种解答的电子报告投射出来。
“皮埃尔先生,”霍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轮到你选了。你是这趟列车的最高负责人,有权决定我们该向警察提交哪一份报告。”
“我……我……”皮埃尔嘴唇哆嗦,说不出话。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穿透风雪传来。
是救援队!
警察……警察要来了!
这声音彻底击垮了皮埃尔。
他猛的抬起头,眼睛通红,几乎是哭著死死盯住霍风。
“霍风先生!”
“我们……我们该向警方提交哪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