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同学会过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学长梁楚今,身穿一身浅灰色的休閒西装,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手錶,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看来我们眼光很一致。”
苏荔一时语塞,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会是他。
梁楚今即便再温和有礼,但毕竟也对她有过朦朧的好感,还有上次傅闻屿给她看的,那个朋友圈......
虽说已经是过去式,她也对他並无恶意。
但在此刻,她最不想的,就是再与任何过去的人或事,產生不必要的交集。
尤其,还是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场合。
“是很巧,没想到你也看中了那里。”她礼貌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是啊,我正准备成立自己的设计顾问工作室,那里环境很合適。”
梁楚今態度自然,语气真诚,“不过,是你喜欢的,那我当然不能跟你爭,其实今天过来,也是想看看是谁这么有眼光。”
他这番体贴退让的话,让苏荔不好再冷著脸。
两人在等待中介的途中,有一搭没一搭,就著那套房子的装修意见,聊了起来。
梁楚今本就与她同专业,又很健谈,有关於装修的专业见解也不俗。
气氛渐渐缓和,甚至称得上融洽。
苏荔也慢慢放鬆了下来,想著既然他愿意退出,那事情就好办了。
今天之內就能搞定合同,对她来说,是近期除了见到十九岁的傅闻屿后,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她没注意到,咖啡厅外的路边,不知何时,悄然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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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內,气压低得骇人。
傅闻屿捏著刚收到消息的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是咖啡厅內靠窗位置的抓拍照片。
苏荔和梁楚今相对而坐,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阳光勾勒出他们侧影,画面看起来,像极了三年前那条朋友圈的现场版!
而与那时不同的是。
那时的他,拥有丈夫的身份,却没有找她质问的勇气,
而现在的他,连这层身份,都快要无法拥有了。
他突然觉得,收到消息说苏荔看房子被房东欺负后,急忙赶来献殷勤的自己,像个傻子。
......而且他不行就算了,十九岁的那个自己在干嘛?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苏荔跟梁楚今谈笑甚欢?!
“傅总,房东那边已经按您吩咐沟通好了,到时他亏损的房租,都由我们这边帮他补上。”
“另外,梁先生那边似乎並不知道是苏小姐......”前排的男助理小心翼翼地匯报。
“他不知道?”
傅闻屿从牙缝里挤出冷笑,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上苏荔那放鬆的眉眼间,“我看他清楚得很!阴魂不散!”
一想到苏荔对著別的男人,尤其是这个梁楚今,竟然露出这种神情。
而对自己,只有冷冰冰的拒绝。
一股混杂著强烈不甘的怒火,直衝头顶,几乎快要烧光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助理咽了咽口水,適时提醒,“傅总,许先生叫您別忘记了,如果要追老婆,最忌讳的,就是鲁莽行事。”
“......”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头淋下。
许绍鎧对他说过的话,又迴荡在他的脑海里。
“你现在在她眼里,跟个浑身带刺的仙人掌没区別。”
他舌尖抵了抵腮,思考了几秒。
这才一把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径直朝著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的门被不算温柔地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凌乱的脆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个高大挺拔,散发著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苏荔的注意力,也下意识被这道声音所吸引。
她闻声抬头。
视线正正撞到傅闻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时,心臟倏而一沉。
由於租到心仪的工作室,刚稍稍缓和下来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胸腔只剩下一片又来了的厌烦。
梁楚今则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蹙眉。
傅闻屿无视所有目光,目標明確,几步就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下頜线绷得极紧,仿佛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你要租工作室?怎么不跟我说,我的人脉很多,找个合適的房子不难。”
其实他想说,直接让苏荔挑一套喜欢的,他送给她。
可是,或许是因为,与十九岁的自己刚打了交道。
他在下车时,突然回忆起了去年的事。
那是他跟苏荔,第一次因为理念不合,发生爭执。
恆屿在去年上市,也是他忙得最不可开交,脚不沾地的时候。
偏偏,他们一起收养的流浪小狗,病死了。
他人在国外,遇见了海啸,机场堵满了人,实在是赶不回来。
即便后来他回来后,给小狗举行了最盛大的下葬仪式,可他能看出来,苏荔对他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
她不喜欢他这样。
......傅闻屿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刺痛让他倏然清醒。
如果他不那么彆扭,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苏荔对他內心的一出大戏,全然不知。
她只是搁下手上的水杯,脸上的浅浅笑意,也隨著他的话音凝住了。
一股热气隱约衝上脸颊。
不是害羞,是极致的尷尬和愤怒。
梁楚今的脸色,也隨著傅闻屿的到来,沉了下来。
但他修养极好,只是放下咖啡杯,不卑不亢地开口:“傅总,您放心,几日前在同学聚会上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的。”
“......”苏荔的呼吸,隨著他的话,停顿了一瞬。
傅闻屿也很快地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就难看的脸色,隨之更加阴鬱,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苏荔居然还带那个十九岁的他,见情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