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小筑內,茶香尚未完全散尽,陈驍已將杯中残茶饮尽。
他与文渊又细致推敲了几个关於白沙湾水纹与阵势结合的细节。
直至月色西沉,方才送別诸位同门。
……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晨露犹凝。
陈驍一袭湛蓝內门弟子服,身形笔挺,踏著湿润的石阶,径直往伏波仙宗功勋殿行去。
功勋殿坐落於主峰“瀚海峰”山腰,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殿前广场以深海沉岩铺就,光可鑑人。
行走其间,能隱隱感到脚下有灵脉流动,与周身真气隱隱呼应。
殿內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为广阔,显然是运用了须弥纳芥子之法。
穹顶高悬,绘有万顷碧波、仙山楼阁的壁画,灵光流转,似真似幻。
无数光幕悬浮半空。
其上密密麻麻滚动著可兑换的物品清单、所需功勋或特殊材料,以及各式宗门任务,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往来弟子眾多,或凝神查阅,或低声交谈,井然有序中透著仙家圣地的底蕴。
陈驍目標明確,无视了那些足以让外门弟子疯狂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的光幕。
径直走向標註著“灵植”、“阵法”、“杂项”的区域。
他取出那枚银辉玉简,神念沉入。
对照著父亲筛选出的清单,开始逐一寻找、確认。
“海粟米种,需十贡献点或潮汐石三块……”
“月光藻优化种,十五贡献点或泣珠贝五枚……”
“小聚灵阵(简易版)图纸,五十贡献点……”
“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一百贡献点……”
……
他看得仔细,心中飞速计算。
父亲所列之物,大多为基础却紧要之物。
单价並不惊人,但种类繁多,累计起来亦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尤其是那“初级仙舟图解”,竟需一千贡献点之巨!
寻常內门弟子完成一次危险任务,也不过百点上下贡献。
陈驍暗自庆幸,自己前番斩杀那“覆海魔魷”任务评定极高,所得贡献颇丰,加之以往积累,堪堪够用。
他走至一处无人柜檯前。
值守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著执事袍服,气息渊深,竟是位筑基期的修士。
陈驍恭敬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和那枚银辉玉简。
“长老,弟子欲兑换清单所列之物。”
老者接过玉简,贴於眉心,片刻后放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海粟米种、月光藻优化种、礁岩护脉草、小聚灵阵图纸、水雾迷踪阵阵盘、铁壁礁阵基础阵旗炼法、《海兽驯养初解》、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风暴潮信预判要术》……唔,还有初级仙舟图解?”
他逐一报出,声音不高,却引得附近几位同样在兑换物品的弟子侧目。
这些物品单一看不算什么,但种类繁多。
明显是为一方势力做长远积累准备,而非个人修行所用。
老者看向陈驍,语气缓和了些。
“贡献点可够?那初级仙舟图解,虽只是概述与基础框架,亦需一千贡献点,非小数目。你初入內门,当以自身修行为重。”
话语中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劝诫意味。
仙宗之內,弟子將贡献点用於反哺家族乃是常事。
但如陈驍这般,几乎將初期积累倾囊而出的,却也不多见。
陈驍神色平静,再次拱手。
“长老金玉之言,弟子铭感五內。”
“然,古语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弟子出自白沙湾陈家,乃家族倾尽心血,於万死之中搏出一线仙缘,方有今日。”
“家族予我肉身,育我成长,供我修行初资,此乃根之所系,源之所出。今弟子稍有能力,反哺家族,筑牢根基,家族方能枝繁叶茂,亦能为弟子提供后援,让我於仙路之上行得更稳、更远。”
“非是弟子不重己身,而是深知,没有家族,便无陈驍今日。家族与己身,本是一体,何分彼此?”
老者闻言,目光在陈驍脸上停留片刻。
见他眼神澄澈,神情坦荡,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不由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讚赏。
“唔…知恩图报,不忘根本,亦是道心澄澈之表现。罢了,人各有志。”
他不再多劝,取过陈驍的身份玉牌,在一块遍布符文的石台上轻轻一划。
“共计需贡献点一千二百七十五点。確认无误,便划扣吧。”
陈驍將身份玉牌递上。
看著上面数字锐减,心中亦是微痛。
但想到这些物资能换回家族未来的蓬勃发展,那点心痛便化作了期待。
“所需之物尽在其中。仙舟图解亦在其中,乃一枚特製玉简,只能以神念读取三次,尔后自毁,谨记。”老者淡淡道。
“弟子明白。”
陈驍再次谢过,仔细將所有物品收入储物袋,特別是那捲仙舟图解,更是小心翼翼。
正当他收好一切,准备告辞离去之时。
一道略显轻佻,又带著明显酸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我道是谁如此阔绰,原来是我们新晋的『道子候选』陈师弟啊。嘖嘖,一口气兑换这般多『乡下玩意』,是打算將你那渔村家族,从头到脚都武装一遍吗?”
“真是孝心可嘉,可惜啊,烂泥终究难扶上墙,徒耗贡献点罢了。”
陈驍眉头微蹙,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华贵锦袍、腰缠玉带、手持一柄描金扇子的青年。
正带著几个跟班,一脸讥誚地看著他。
此人面色虚浮,眼神倨傲。
修为约在凝元中期,气息却略显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来。
陈驍认得此人,乃是內门中颇有名气的紈絝子弟,名叫卢星,出身西海卢家。
卢家以炼器闻名,家族中有数位筑基期的炼器大师,在仙宗內势力不小。
这卢星资质一般,却因是嫡系,备受宠爱,平日行事颇为张扬。
卢星见陈驍看来,下巴微扬,扇子轻摇,冷笑道。
“听说陈师弟近日与苏师姐走得颇近?呵,莫不是以为凭这点討好女人娘家的小恩小惠,就能攀上高枝了?须知仙宗之內,终究讲的是实力、是背景!”
“你那个所谓的渔阳陈家,听都没听过,怕是连个像样的凝元修士都找不出第二个吧?贡献点来得不易,我劝师弟还是多想想自己,换些增进修为的丹药法宝才是正理,何必浪费在这些阿猫阿狗身上?”
他话语刻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大殿內不少目光。
眾人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皱眉不满的,亦有熟知卢星为人露出厌弃之色的。
卢星身旁几个跟班也附和著发出嗤笑声。
陈驍面色平静,心中却瞭然。
原来癥结在此。
苏灵韵背景不凡,其家族在仙宗內影响力颇大,这卢星想必也是其追求者之一。
见自己与苏灵韵稍有接触,便心生妒恨,藉机发难。
且听其言,观其行,卢家內部似乎也並非铁板一块。
或许他这一支日渐式微,急需外力扶持,故而將苏灵韵视为救命稻草?
陈驍尚未开口,功勋殿门口又走进一人。
此人同样身著卢家服饰,年纪稍长,面容与卢星有几分相似,却神色沉稳,目光凝练。
气息赫然是凝元后期。
他刚进殿便听到卢星那番蠢话,再看到对面站的是近日风头正劲、更得玄璣长老亲口许为道子候选的陈驍。
顿时面色一沉,快步上前,厉声喝道。
“卢星!闭嘴!休得胡言乱语!”
卢星正说得得意,被自家兄长一吼,先是一愣,隨即不满道。
“三哥,我……”
“你什么你!”
那被唤作大哥的青年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锐利,刮过卢星及其跟班,將这几人记下。
“陈师弟乃玄璣长老亲赞,身具海渊道基,乃我伏波仙宗未来栋樑!其家族如何,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还不快向陈师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