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湾的黎明被海螺號角撕裂。
十二条巨舰,两条“镇海级”,十条“浪里钻”,缓缓驶出扩建的深水码头。
乌沉沉的船体刺破海风。
风帆鼓胀,猎猎作响。
船队犁开平静的海面,留下道道翻滚的白浪,驶向东南方那片被標记为“黑渊海盆”的深渊。
陈昀卓立於“镇海號”船首,靛青劲装被海风卷得紧贴身躯。
他扫视著浩渺的海面,潮汐感应铺开,百丈范围內的水流、暗礁、鱼群尽在掌握。
身后,李大嗓、李大海分列左右,眼神锐利。
甲板上,精挑细选的百名核心船员,每条船二十人,肃然待命。
他们身著特製的、內衬海蛇鳞片与韧性胶层的皮甲,背负强弩,腰挎分水刺,气息剽悍。
船舱深处,满载著特製的深潜绳缆,抗压水靠雏形,特製深海灯具,以及充足的爆鸣弹,燃烧弹和疗伤丹药。
这是陈家倾尽资源打造的深海利刃。
目標直指秘海图上那片吞噬光明的墨色区域!
……
航程初始还算顺利。
凭藉陈昀日益精深的潮汐感应和福伯整理的星象图,船队精准避开了几处暗流汹涌的险地。
然而,当船队驶入一片被海图標记为“风暴角”外围的海域时,天色骤变!
狂风呼啸,捲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向船队。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视线。
“稳住,降半帆!各船保持距离,镇海號、定渊號顶住风头。”陈昀大喊。
“镇海號”与另一条“镇海级”巨舰“定渊號”凭藉庞大的吨位和坚固的龙骨,顶在最前方,硬生生在狂暴的海浪中劈开一道缝隙。
浪里钻紧隨其后,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穿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乌云散尽,海面恢復平静时,船队已偏离航线近百里。
两条浪里钻船体受损,桅杆折断,所幸人员无大碍。
船员们精疲力竭。
祸不单行。
船队刚驶出风暴区,进入一片被標记为“铁甲鰲海”的陌生海域时,异变再生!
呜——!
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海面下,无数暗红色的复眼如同鬼火般亮起。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是铁甲鰲虾群!
但这里的鰲虾,体型远超白沙湾近海所见,个个磨盘大小,巨螯开合间发出“咔噠”声。
“结阵!弩炮准备!震魂螺號!”陈昀厉喝。
嗡!嗡!嗡!
刺耳的螺號声瞬间响起,无形的音波砸向海面。
冲在最前方的鰲虾群猛地一滯,复眼中红光闪烁,陷入短暂的混乱。
“放!”李大嗓怒吼。
崩!崩!崩!
改良巨弩发出咆哮。
淬毒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狠狠贯入鰲虾群中。
爆鸣弹、燃烧弹如同雨点般砸落!
轰!轰!轰!
海面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与浓烟。
毒液四溅,火焰升腾。
鰲虾坚硬的甲壳在爆鸣衝击和毒液腐蚀下发出“滋滋”声响,被点燃的鰲虾疯狂挣扎,发出悽厉的嘶鸣。
然而,鰲虾数量实在太多!
悍不畏死!
很快便有数十只顶著攻击,攀附上两条受损浪里钻的船舷。
巨螯挥舞,狠狠砸向船板!
精铁加固的船板竟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船员们怒吼著挥舞分水刺、腰刀,与爬上甲板的鰲虾展开血腥肉搏。
“叠浪掌!”陈昀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一条被鰲虾围攻的浪里钻甲板上,
他双掌翻飞,淡蓝色的掌力层层叠叠,如同三道汹涌的海浪拍出。
轰!轰!轰!
三头磨盘大的鰲虾被掌力狠狠拍飞,甲壳碎裂,內臟迸溅。
他身形不停,玄鳞分水刺化作一道幽光,精准刺入一头鰲虾复眼后的神经节点。
鰲虾瞬间瘫软。
战斗惨烈!
两条浪里钻船舷破损,十余名船员受伤,三人重伤。
最终,在“镇海號”、“定渊號”强大的火力支援下,鰲虾群丟下数百具尸体,仓皇退去。
海面上漂浮著燃烧的残骸和鰲虾破碎的甲壳,血腥味瀰漫。
陈昀抹去脸上的血污,看著受损的船队和疲惫的船员,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修补船只,救治伤员!目標不变,继续前进!”
……
歷经半月艰险航行,船队终於抵达了秘海图上那片被標记的区域边缘。
黑渊海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海水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或深绿,而是墨黑!
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
一股压抑感瀰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空气中混合著腐烂海藻的腥气。
“停船!拋锚!”陈昀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他立於船首,闭目凝神,潮汐感应全力张开,试图穿透那墨黑的海水。
嗡!
感知如同陷入泥沼。
墨黑的海水疯狂吞噬著他的意念。
勉强下探百丈,便感到一股混乱的灵机波动从更深处传来。
混乱!危险!非目標!
“爹的感应没错……此地有大凶险!”陈昀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並未退缩,目光投向那墨黑的海面,带著决然:“准备深潜!我亲自下去!”
“昀少爷!不可!”李大嗓大惊,“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让老李带人先下去探探!”
“不必!”陈昀斩钉截铁,“避水诀已至小成巔峰,水下我比你们灵活。你们守住船队,隨时接应!”
他迅速换上特製的抗压水靠,这是由多层海兽皮鞣製。
关键部位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海蛇鳞片,腰间系上特製的深潜绳缆,又將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贴身掛在胸口。
这是临行前,陈观海交给他的。
以灵藻池核心区域温养多年的灵藻玉髓雕琢而成,蕴含一丝心田仙树的气息,可作为远程“水听万籟”的短暂媒介!
噗通!
陈昀跃入墨黑的海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避水气罩瞬间撑开,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將海水排开。
他深吸一口气,將水息珠含在口中,催动避水诀,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
炽阳石灯的光柱,在这墨黑的海水中,竟只能照亮身周数丈范围!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自己心跳和气泡上升的声音。
压力越来越大,避水气罩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呻吟。
潮汐感应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感知身周数十丈。
下潜!三百丈!五百丈!
压力已如巨山压顶。
避水气罩剧烈波动,陈昀浑身骨骼都在呻吟。
他咬紧牙关,继续下潜。
六百丈!七百丈!
这已是他的极限深度!
突然!
嗡——!
一股恐怖威压,猛地从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中席捲而来。
陈昀浑身汗毛倒竖,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潮汐感应中,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阴影轮廓,在下方千丈的深渊中缓缓游弋。
那阴影散发出的威压,让陈昀瞬间窒息。
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就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绝非人力可敌的存在。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窒息感中。
嗡!
胸口那枚灵藻玉髓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熟悉的意念波动,顺著玉髓与海水的连接,猛地灌入陈昀识海。
是父亲!
水听万籟!
剎那间,陈昀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
墨黑海水中,水流自身边滑过的细微“嘶嘶”声。
更深处,那恐怖巨兽游弋时搅动暗流发出的,沉闷如雷的“隆隆”声。
突然!
在左前方,极远极深之处,传来一阵带著诡异规律性的“咚咚”声。
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一股微弱的水行灵机波动扩散开来!
紧接著。
一阵无数细小鳞片摩擦水流发出的“沙沙”声,混杂在鼓点声中,被水听万籟精准捕捉!
这声音……与当日在迷雾迴廊遭遇黑鳞盗战舰时,感知到的船底藤壶搅动水流的声音,如出一辙。
黑鳞盗!
他们也在这里!
而且似乎在更深的地方进行著什么。
“昀儿!速退!有巨兽!有黑鳞盗!”陈观海焦急的声音,在陈昀识海中响起。
陈昀瞬间惊醒。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一蹬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衝去。
同时,右手狠狠一拽腰间信號绳。
嗡!嗡!嗡!
“镇海號”上,特製的信號铃疯狂震响。
“快!收绳!接应昀少爷!”李大嗓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绞盘发出轰鸣,深潜绳缆被飞速收回。
陈昀拼命上浮。
身后,那深渊中的恐怖阴影似乎被惊动,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墨黑的海水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的双腿。
“给我开!”
陈昀怒吼,《叠浪掌》力含而不发,狠狠向后拍出。
藉助反衝之力,身体再次加速上冲!
同时,他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数枚特製的“深水爆鸣弹”,用尽全力向下方黑暗掷去。
轰!轰!轰!
巨响在深海中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混合著刺耳的音爆,瞬间扰乱了水流,也稍稍阻滯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哗啦!
陈昀如同炮弹般衝出墨黑的海面,重重落在“镇海號”甲板上。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眼中残留著惊悸。
“撤!全速撤离!”他嘶声下令,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呜——!
撤退號角响彻海面。
船队毫不犹豫,调转船头,將风帆升到极致。
十二条巨舰劈开墨黑的海水,朝著来路亡命奔逃。
直到驶出数百里,那片墨黑的海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船上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心头那压抑感,却久久不散。
陈昀站在船尾,回望那片深渊,眼中满是后怕。
黑渊海盆,非但有恐怖巨兽潜藏,更有黑鳞盗的鬼影重重。
看来这定海珠,怕是没那么好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