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人啊,接受我的灵魂之种!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他是恶徒吗?(新年快乐!)
赵德兴这个名字,李锐並不陌生。
局里曾接到过关於赵德兴的报警——不止一份,来自不同学生的家长。
但那些案件最终都石沉大海。
不是不予立案——最初其实是立了的。
李锐后来私下翻过材料,卷宗里清楚地记载著:某年某月某日,分局刑侦队正式立案,侦查员走访、取证、询问,该走的程序都走了。
但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
关键证人的证词开始变得模糊;
某份重要的物证在送检途中“意外”损坏;
那名负责的侦查员突然被调去了郊区。
再后来,案子就从“侦办中”变成了“已归档”。
归档理由是:经进一步侦查,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提起公诉,依法撤销案件。
赵德兴的律师团队足够强大,“和解费”足够丰厚,而某些环节的“操作”也足够隱蔽。
那些受害家庭,有的拿了钱搬走了,有的还在信访,但声音越来越小。
李锐当时只是听闻此事,私下翻过几眼材料。
那些描述让他整整三天吃不下饭,但也仅此而已——
案子已经归档,不在他手上,他无权介入,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
那份无力和憋屈,他记得很清楚。
现在不一样了。
赵德兴的轿车正驶入一个弯道。
两侧是茂密的树影,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上。
就在这一瞬。
副驾驶座位上,毫无徵兆地凝出一簇暗红的业火。
它悬停在半空,静静地燃烧著,像一只从虚空中睁开的眼。
赵德兴兴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那簇业火猛地炸开。
无数条细密的火线从最初的源头辐射而出,在眨眼之间覆盖了整辆轿车的每一个角落——方向盘、仪錶盘、座椅、车窗、后备箱、轮胎、以及赵德兴本人。
他被火焰包裹了。
那些火线像无数条触手,探入他的身体,探入他的记忆,探入那些被他深埋在意识深处的罪孽。
赵德兴的身体猛地绷直,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失焦——
他被拖入了那些罪孽的画面。
第一幕。
他变成了那个学生。
穿著校服,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噠”一声。
他回头,看见“赵德兴”正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掛著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笑。
他开始后退,背脊撞上门板,无路可退。
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那只手的温度,还有无法挣脱的恐惧。
与此同时,火焰开始从灵魂深处灼烧。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簇火苗都在他的意识里炸开,都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第二幕。
他变成了另一个学生。
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角落。
天花板上的灯刺眼,眼前的画面扭曲。
他挣扎,但有一只手死死压住他——仔细看那是自己的手。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流。
而灵魂中的业火从脊髓往上蔓延,烧过每一节脊椎,像被人用烙铁从內部一寸寸地烫。
第三幕。第四幕。第五幕……
赵德兴从未感觉到自己的面目是那么可憎。
灵魂上的灼痛和自己给自己带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与此同时,暗红色的火焰越烧越旺,从內部烧到了外部。
那些覆盖在车身上的火线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紧,像一条条绞索。
每一次收紧,就有一层物质被抹除——车漆消失,金属消融,內饰化作虚无,轮胎散成灰烬……
赵德兴涣散的意识中感受著自己的右手开始消失,指尖先没了,然后是手掌、手腕。
小臂、双腿、躯干,一寸一寸地变短、变薄、变淡。
最终连同那辆奔驰轿车一起,在痛苦和绝望中彻底消逝。
柏油路面上乾乾净净,连剎车痕跡都被李锐用业火精准地抹除。
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辆车,从未有过一个人。
连杀两恶人,李锐体內的气息却反而变得更加深沉。
这种对罪恶的直接裁决,不仅是在宣泄,更是在这种纯粹的反馈中,锤炼著他与业火的契合度。
……
清晨,天色將明未明。
李锐潜行在第七区一条老旧的街区里。
他刚从那两场“清扫”中归来,神色平静。
就在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口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低著头,身上穿著一件灰色工装,背著一个沉重的电工包。
他走得很急,脚步有些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李锐的步履微微一顿。
刑警的本能,或者说,那种“通缉者”的极端敏感,让他瞬间锁定了对方的侧脸。
那是刘震。
光阳市恶性电击杀人案的嫌疑人。
李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起案子的卷宗:刘震,原龙腾电力资深电工,用自己最擅长的电力技术,在公开活动上处决了公关经理赵广成。
那是极高压的电击,现场惨烈无比。
刘震在作案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光阳市的视野里。
卷宗最后,是光阳市局发来的协查函,请求晨曦市局协助摸排刘震在本市的可能藏匿点。
廖队之前把这个案子的摸排交给了李锐,但因为苏晓的出事,李锐从未真正开始追捕他。
现在,这个被全省通缉的杀人犯,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刘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右手死死攥住了电工包的带子。
那里面沉甸甸的,或许藏著他赖以谋生的工具,也或许是杀人的利刃。
刘震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风霜,写满了疲惫与绝望的脸。
他的眼神里有惊恐,有困兽犹斗的狠厉。
李锐盯著他。
在业火的视角下,刘震的身上也有黑色的痕跡,那是杀人留下的业障。
但是,这些黑色的痕跡微不足道,更多的是灰色。
那是冤屈,是被不公践踏后的哀鸣,是走投无路时的困兽之斗。
李锐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了动。
他在想:我是警察。
但在下一秒,他內心的另一个声音在拷问:他是恶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