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慈睁开眼,看到的是荡漾晃动的房梁,五感被裹在冰冷之中。
气血炽热,抵御著似有若无的寒冷,滚烫气血流经四肢百骸,带来沛然莫御的力量。
肌肉充血,賁张,强力。
有限的空间让陈慈感到不適。
“啊!”
他於水下爆发一声闷响。
“嘭!”
四肢猛地朝外展开,突破这层牢笼。
浴桶一下崩溃,清水哗啦流一地。
陈慈得以呼吸到久违的空气,房间里飘荡著淡淡的檀香。
“你跟这桶有仇吗,醒来非得一下给它干烂了?”
苍老並且无语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杨天雄撇著嘴角,闷声道:“这桶是黄花梨木製的,本身就有舒筋活血、降压安神之效,造价百两。”
“……”
陈慈穿著白布裤兜子,坐在地上一时站也不是,坐著也不是。
他哪儿知道这桶价值百两,早知道不衝动了。
陈慈打量著眼前老者,穿著素白的劲装,精神饱满,须髯如戟,一双眼神好似虎狼,充满威严,直直盯著他。
陈慈赶紧起来抱拳作揖:“小子陈慈,见过杨师。”
“嗯。”
杨天雄頷首,笑道:“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弟子?亲传弟子。”
“这么直接?”
“那不然,救你可花费了我近乎两万银两,你若不愿……”
“砰!”
陈慈扑腾跪在地上,连叩三个响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口中郑重大喊:“弟子陈慈,拜见吾师!”
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当取用时,何况,拜的是师父,而非师傅。
並且对方救过自己性命。
陈慈更多的是高兴。
杨天雄何许人也?环山城第七强者!
杨师的亲传弟子!我以后也是有背景的人了,陈慈满心欢喜。
“好好好,起来吧,哈哈……”
杨天雄没想到陈慈这么干脆,高兴地直抚须。
“那里有一套乾净的衣服,先去换上吧。”
“是,师父!”
陈慈换好后,整个人焕然一新,长发少年,高大雄健,英姿勃发。
看得杨天雄愈加满意:“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泡了五天,现在感觉如何?”
杨天雄问道。
“弟子突破了二血,现在感觉气血澎湃,浑身是力,可……”
陈慈如实回答,可说著眉头凝现愁云:“可弟子总感觉体內寒冷,如何也冲刷不掉。”
“你的裂碑手,学偏了。”
杨天雄看著陈慈,笑道,然后退后一步,背负单手,另一只朝陈慈招招:“来,展示功夫,让我看看你的底蕴,尽全力,不然日后不好教你。”
“请师父指点。”
陈慈后退一步,气血涌动,双臂『刷』的覆盖上灰黑色外膜,手臂及腕处二次覆盖上精钢质感的外膜,关节尖锐突出,好似戴上了攻击性十足的爪套。
肌肉賁张,全身发出好似青竹碎裂的噼啪声,人从一米八拔高至一米八九。摆出起手式两仪態。
陈慈没有藏私,底牌尽出。
相比於杨天雄高瘦的体型,陈慈远远看去像是一座灰黑的铁塔,充满了杀气和威慑力。
外覆装甲,这是,异化的手段!
杨天雄虎目瞪大,来不及震惊,下一秒,眼前的高大铁塔已经衝杀过来,带著满身的煞气,填满整座屋子。
一拳击来,似流星锤挥击。
“咚!”
三色劲气旋绕手心,抬臂,將这只满是尖锐的铁拳拦截。
杨天雄身若槁木势若泰山,这一掌,轻而易举,风轻云淡。
一抓,狠狠一扔。
陈慈像是被巨人抓住,巨大力道压迫,身不由己,被狠狠甩飞。
一个空中旋转,重落地面。
“再来!”
陈慈双脚五指抓地,犹如猛狮捕食,悍然冲袭,五指並掌成刀,好似刑场斩首,划过窗欞透过的恢恢光束,挥起一道黑色尾巴的『刀』弧。
杨天雄仍是単负手,站若古松,轻描淡写抬臂。
“噹!”
金铁交击声。
老者的眼眸泛起三色,气势陡然高涨。
陈慈骇然抬头,看见三道凶影,金龙、赤虎、白象,目绽凶光,欲择人而噬。
陈慈一身气势全泻开,再无还手之力。
他后退,抱拳长揖。
“他娘的,简直天才!”
杨天雄散去威压,忍不住出口。
別看方才陈慈出手只是简单两下,可行家一看就知道有没有,这分明是大成的裂碑手,已是三层修满。
功法练偏就算了,还將佛门的功法融匯在其中,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的佛门功法,可是叫金钟铁衣功?我记得这玩意那群禿驴撤出大灵时不是全部带走了吗,还有残余?”
杨天雄指出。
陈慈惊嘆,心想杨天雄不愧是武道大家,对於他所学的功法一望而知,可杨天雄后面的那句话让陈慈心一咯噔:“师父,这功法,学了有麻烦?”
“你接著练就行。”
杨天雄摆摆手,解释道:“竺国与我大灵不和,所以在撤走前將所有佛门功法都搬走了,所有修习佛门功法者,要么被残留在大灵的佛门修行者猎杀,要么被掳走带到竺国当他们的弟子。在环山城地界,你不用遮遮掩掩,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横练功法最是难练,没想到你还练得有模有样。”
有些话杨天雄没有说,陈慈先前那等外覆装甲,分明是异化武者的手段,这小子不明不白中就踏足了他数十年都难以踏入的领域!
简直是…奇才!
杨天雄活了这么久,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激动过。
“可惜……”
杨天雄摇首哀嘆,痛心疾首:“遭遇什么不好,非遭遇到偽诡,中了那该杀的偽曨毒,真是天妒英才!”
陈慈心中一沉,顿感事情不妙,忙询问:“恳请老师解惑,何为偽诡,偽曨毒又是何物,弟子体內的阴寒,与两者是否相关?”
杨天雄示意陈慈落座,倒了茶水,推过去。
“谢师父。”
陈慈饮茶,入口回甘,体內气血居然躁动,有恢復跡象。
“所谓曨者,模糊不可见,虚假。偽曨,便是史书上记载的龙死后腐败滋生的怪异生物。它们叫偽诡,偽诡通常形態扭曲,身上附著剧毒,这毒便是偽曨毒。”
原来它们叫偽诡……陈慈摘取出话中的关键词,问:“师父,世间真有龙么,他们飞天遁地,我们何以对抗?”
他顶多是见过妖鼉龙,倘若真有妖物飞天遁地,人类武者该何以抵御?
杨天雄的回答出乎意料:“谁也没见过真龙,多是史书记载,谁都不知道龙到底是『龙』样,还是非『龙』样。你倘若去问蛟龙,它们也会回答,我们没见过真龙,只是假以龙自居。而那些蛟龙,多半是妖,我们武者所学本领,自然可以斩妖除魔。”
“那偽诡的说法……”
“史书是这么记载的。”
“……”
陈慈沉默,看来了解这个世界,读书是最好的方法,他赶紧询问当下最重要的事。
“师父,弟子这偽曨毒,可有根除的法子?”
偽曨毒差点害死他不说,还总冲刷不掉,就好像擦屁股总擦到一抹黄,膈应人。
“法子,是有的,都极难。”
杨天雄敲了两下茶几,嘆道:“方法有二,你且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