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时候,秋丰一进办公楼就看到门口贴著一张告示。
已经有几个同事围在那里看了。
秋丰吃著包子,凑了过去。
这是新部门公开选拔的告示,上面规定了报名的必要条件,写了年龄、学歷等相关要求。
秋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往人事处快步走去。
人事处大门敞开著,里面很热闹,龚工已经坐在里面在填单子了,见秋丰进来,招呼了一声,递给他一张空白表格。
秋丰接过来,搬张凳子挤在他旁边。
掏出钢笔,『刷刷刷』地填写了起来。
这是报名表。
公开考核这件事情,对研究院来说,也是头一回,人事处的小姑娘,桌上放著厚厚一沓空白表格。
旁边还放著一张填好了信息的样单,拿单子的人都会看上几眼,防止自己填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进来拿表格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些人带著表格回去填,有些跟秋丰他们一样,隨便找张桌子,趴下来写。
龚工写完等了一会儿,见秋丰也写完了,一起拿上,交给人事处小姑娘。
小姑娘在本子上登记好两人的名字跟科室。
秋丰瞥了一眼,自己序列號是6,龚工是7,看来这一次的考核报名的人数还不少。
两人上了楼,回到办公室,龚工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摸出一本技术手册,翻阅了起来。
秋丰按部就班,先去烧水,泡了杯茶,开始看今天上午才到的晨报。
市中心就是好啊。
秋丰感慨,报纸都能看到新鲜出炉的……
这油墨怕是才定型的,他瞥了一眼手指上刚染的墨跡,从头版开始往下看。
头版说的是开发江东,採访了好几个人,当中放了一张电视塔的施工照片。
再往下看,是旧城改造。
『土地批租』政策出来后,第一批响应的就是港商。
这时候已经可以合法拿地了,可惜,房开商的准入门槛,是1000万人民幣。
资金不足的人,可以通过租赁来获得土地使用权,但是这个不保险,分分钟被市场教做人。
秋丰印象中,99年清理了一波。
这条路肯定行不通的。
他呼了口气,到底还是自己底子太薄,看到了金山也没法去挖。
先把自己的科技公司搞好吧。
秋丰吹了吹杯口的茶叶,喝了一口,这茶叶品相一般,但是耐泡。
龚工没看多久书,就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开始煮咖啡。
“不行了,老了,看书都有点看不进去了。”龚工收好咖啡粉,感慨道。
见秋丰还在看报纸,凑过来也看了几眼,“江东这地方,谁特么愿意去啊,去一次还得乘轮渡。”
“我小时候有次还差点掉江里去了。”
“隧道跟桥不是通了嘛!”秋丰回应道。
“得了吧,还没轮渡方便,那边荒凉的很,要不是走亲戚,压根就不会去,连个麵馆都找不到。”
龚工直起腰扭了扭,“送给我,我都不要。”
他撂下这句话,施施然回去倒咖啡了,顺便问秋丰,“来一杯?”
秋丰摇头,“茶还没喝完呢。”
他看了看龚工,现在你看不上江东这地方,再过上几年,人家就看不上你嘍!
印象中,江东腾飞就在千禧年左右。
叩叩——
隔壁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何工走了进来,“我看到你们都报名了,我也报了,就是这心里没底啊,这技术是要考啥?”
龚工瞥了他一眼,“我特么要是知道,就不背书了。”他拿起桌上放著的『技术手册』举起扬了扬。
对方笑了,“我特么也在看这本。”
他转头凑到秋丰面前,“你看啥?”
秋丰把报纸举起来,“看报。”
对方嘖嘖嘴,“看来你是胸有成竹啊。”
龚工笑道:“得了,你別过来套话了,我跟小秋一样,两眼一抹黑,他是底子好,我是忘性大,看啥忘记啥……”
何工见得不到什么情报,寒暄了几句就撤了。
秋丰在研究院里地位特殊,上次开会,摆明了老柯是在保他,也是因为他,才有了公开考核这件事情。
秋丰就等於处在风暴中心,很多人都认为他有內部消息。
何工走了之后,又陆续进来几个人,都是来打探情报的。
打发走之后,眼看又有人来,秋丰乾脆离开了办公室,躲到了机房。
继续完善他的杀毒程序……
中午也懒得回去了,直接买了麵包,又回到了机房。
一直忙到了晚上,终於把杀毒程序弄好。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十七,月光一样明亮。
以往过节前后,秋丰的心里都会空落落的。
但是今年不一样,走在路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话『心安处即故乡。』
秋丰步行回到了自己宿舍。
开著电视,进了厨房,一边听著,一边给自己做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饭桌上,就著菜场买回来的咸菜,吃了起来。
面里放了猪油,很香。
电视里正在放著《智力大衝浪》,是林栋甫主持的综艺节目,每周六晚上播放,这是重播,也就是上周六的节目了。
秋丰吃麵的时候,刚好放到了『街头福星』环节,街头採访节目。
隨机问问题,给答对的路人发放奖品,这在那个年代属於超前了,等与把演播厅搬到了户外,跟观眾互动。
(街头福星的提问环节,上图的题目是:拦出租为什么要伸大拇指)
秋丰饶有兴趣地看著,这次的採访地点是在城隍庙附近,隨著镜头移动,他看到了熟悉的文庙。
以前买不起新书,他也会去那边淘一些旧书回去,价格便宜,有时候还能淘到老古董。
附近还有家吃柴火小餛飩的店,味道相当好。
他打算周日去那边逛一逛,胶捲还有好几张,顺便拍一拍那边的旧街道,留作纪念。
周日一早,他先去把『红公鸡』加满油,这车用的是混合油,需要按照比例,在汽油中兑入机油。
兑好后,他把剩下的机油,塞在座位下方。
到了文庙的路口,过了牌坊,一下子拥挤起来,这一带都是老城厢,道路逼仄。
车子停在了文庙的门口。
秋丰抬头看著这座饱经风霜的庙宇,今年貌似修缮了,大门油漆都是新的。
这当口,文庙周围已经热闹了起来,街头的小摊贩推著车停在路边,有卖吃的,也有卖一些手工玩具。
文庙里面书贩子已经开始摆摊了,还有人陆陆续续推车进去。
秋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姜小然的身影。
她背著帆布挎包,穿著白衬衫、牛仔裤,脚上穿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早上的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轮廓青春可人。
因为走路走得急了,白皙的脸颊还透著红晕。
秋丰快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