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天把唐孜然送到门口，转头看向屋里两个半大的孩子，心里其实没抱多大期望。
    六岁学锻造？笑话。
    他带过的学徒里，最小的也有十二岁，那还是家族传承，从小耳濡目染。普通孩子这个年纪，连锤子都握不稳。
    “你。”
    邙天指了指唐舞麟，从墙角拎起一柄最小的锻造锤就这样也有十五斤重，“拿著，去那边空地上，举起来，落下，敲一千次。”
    唐舞麟双手接过锤子，沉得他小身板一晃。
    “一千次？”火麟飞皱眉，“邙叔，这会不会太多了？”
    “多？”邙天瞥了他一眼，“觉得多现在就可以走。锻造这条路，最不缺的就是半途而废的。”
    火麟飞不说话了。
    邙天又拎起另一把锤子，比唐舞麟那把重一些，大概二十斤，递给火麟飞：
    “你也一样。一千次，一次不能少。动作要標准，腰要挺直，发力要从脚跟起，传到腰，再到手臂。”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锤子举起，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下时带起风声。明明只是空挥，却有种劈山裂石的厚重感。
    “看清楚没？”
    “看清楚了。”两个孩子点头。
    “开始吧。”邙天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锻造台，“我不喊停，不准停。”
    唐舞麟咬了咬牙，双手握紧锤柄，学著邙天的样子举锤。
    第一下，锤子歪歪扭扭地落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小脸一白，赶紧调整姿势。
    火麟飞这边就从容多了。二十斤的锤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开玩笑，超兽战士的身体素质是跟你闹著玩的？
    虽然现在才六岁，但那股从平行宇宙带来的底子还在。
    他握住锤柄，腰背一挺，锤子稳稳举起，落下。
    咚。
    声音乾脆利落。
    邙天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活。
    工作室里很快只剩下两种声音：邙天那边规律而沉重的锻打声，还有两个孩子这边略显稚嫩但逐渐稳定的敲击声。
    唐舞麟很认真。每一次举锤都用尽全力，每一次落下都努力模仿邙天的动作。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他的小脸开始涨红，手臂开始发抖，汗水顺著额头滑下来。
    火麟飞这边则是轻轻鬆鬆完成了一千次任务，然后眼睛往旁边瞟。
    工作檯上放著几块金属，有一块是暗沉的黑色，应该是黑铁。
    还有一块泛著银光，可能是沉银。最吸引火麟飞的是角落里那块赤红色的金属，赤铜，邙天昨天提到过，说这种金属对火焰敏感，锻造时需要特別注意火候。
    他看了眼邙天。邙天背对著他们，正专注地处理一块金属，火星四溅。
    火麟飞眨眨眼，做了个决定。
    他放下锤子，躡手躡脚地走到工作檯边，拿起那块赤铜。
    金属入手温热，表面粗糙，但隱隱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火属性能量。
    “加热……怎么加热来著？”火麟飞回忆邙天刚刚是怎么锻造的，“好像要放锻造台上，用魂导炉……”
    但他不会操作那个复杂的魂导炉。
    火麟飞盯著手里的赤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异能锁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受到了金属里的火元素。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他左手托著赤铜，右手悬在上方。闭上眼睛，感受异能锁里的力量，那是属於他的，来自超兽宇宙的火象异能量。
    “呼……”
    掌心，一簇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魂力催动的火焰，不是武魂附带的火焰。那火焰是纯粹的红色，核心处带著一抹碧绿，温度高得让空气都扭曲了。
    赤铜在火焰中开始变软，表面泛起流动的金属光泽。
    火麟飞眼睛一亮。有用！
    他右手维持火焰，左手把赤铜放到铁砧上，然后抄起刚才那柄二十斤的锤子，一锤砸了下去。
    当！
    声音清脆，带著奇异的共鸣。
    火麟飞愣了一下。这声音……好像和邙天敲出来的不太一样？
    他又敲了一锤。
    当！
    还是那种清脆的声音，但这次他感觉到了金属在回应他。
    不是物理上的回应，而是……怎么说呢，就像是心跳，一下，两下，和他敲击的节奏產生了共振。
    好玩。
    火麟飞来了兴致。他左手继续控制火焰包裹赤铜，右手抡锤，开始有节奏地敲打。
    当、当、当。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他找到了感觉。火焰的温度，锤子的力道，落点，节奏，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自动整合，变成了一种本能般的韵律。
    他越敲越快。
    火焰中的赤铜开始变形，从粗糙的矿石状，逐渐变成规整的长方体。表面的杂质在高温和锤击下一点点剥离，金属本身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亮。
    当、当、当、当。
    火麟飞完全沉浸进去了。他想起超兽武装时，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是怎么组合的，想起幻麟神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传动装置。
    虽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科技，但道理相通，金属需要塑形，需要提纯，需要赋予它“生命”。
    等等，生命？
    火麟飞手一顿。
    他看著铁砧上的赤铜。那块金属现在通体赤红，散发著温热的光，表面的纹理细腻均匀，就像是……有呼吸一样。
    这是……
    “百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火麟飞嚇得手一抖，火焰差点失控。他回过头，看到邙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块赤铜。
    “邙、邙叔……”火麟飞心虚地放下锤子，“我……我就是试试……”
    邙天没理他，一步跨过来，抓起那块赤铜。
    金属还烫，但他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表面摩挲，感受那均匀的纹理，那纯粹的质感。
    “百锻……真是百锻……”邙天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
    “你第一次锻造？”
    火麟飞点头。
    “以前没碰过锤子？”
    “没有。”
    邙天他把赤铜放回铁砧上，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感觉哪里不对？”
    火麟飞挠挠头：“就是……敲到后面的时候，感觉金属『活』过来了，但它好像还想变得更……更『完整』。但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邙天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金属“活”过来了这是锻造师梦寐以求的“灵性感应”，是千锻的前提。
    多少锻造师苦练十年二十年都摸不到这个门槛，这孩子第一次锻造就感觉到了？
    “那是因为百锻只是提纯。”邙天的声音有点乾涩，
    “千锻，是要赋予金属『灵』。让它不只是金属，而是有生命，有呼吸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