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手术刀一般划开空气，彻底斩碎了李向阳脑子里刚学会的那点分诊技巧。
    一种强烈的急迫感油然而生，李向阳比张国正更先完成了隔离衣的穿戴。
    张国正此时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瞬间进入了警备状態，语速快到惊人：
    “护士长！准备抢救室！监护仪、除颤仪、呼吸机、洗胃机全部就位！抽血组准备急查血常规、生化、凝血、毒物筛查！备血！”
    “通知药房准备活性炭、导泻剂、苯二氮?类拮抗剂氟马西尼，剂量按最大中毒量准备！备好气管插管包、深静脉穿刺包！”
    “所有抢救药品推车过来！”
    “小王（另一个护士），去门口接车！一接到人直接推抢救室，路上匯报生命体徵！”
    连续说完这么一段话，张国正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嘶哑。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转头看向李向阳。
    “向阳，跟我进抢救室准备！”
    他的命令如同连珠炮。
    清晰。
    准確。
    不容置疑。
    整个急诊科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被瞬间激活，刚才还略显慵懒的空气被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每个人都开始著手自己的工作，迅速且不慌乱。似乎这种危机关头，已经在这里上演了无数次了。
    李向阳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头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前一秒还在感慨转诊艺术，下一秒就直面生死时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清澈坚毅，紧紧跟上张国正的步伐衝进抢救室。
    冰冷的抢救室灯光下，护士们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准备著各种器械和药品。洗胃机粗大的管子盘绕在旁，监护仪的屏幕亮起，等待著生命的信號接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敲击著心臟。终於，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床滚轮的尖啸。
    “来了!”门口接应的护士大喊著推门而入。
    “患者女性，17岁！昏迷！血压测不出！脉搏细速约140！呼吸浅慢不规则！血氧饱和度……测不到！转运途中呕吐一次，呕吐物有浓烈药味！”推车的急救员语速飞快地匯报著令人心惊胆战的指標。
    轮床呼啸著衝进抢救室，上面躺著一个瘦小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紺，头髮被汗水黏在额角，双目紧闭，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她的身体隨著轮床的移动无力地晃动著，像一片即將凋零的叶子。
    “快！过床！”张国正一声令下，眾人合力將女孩平稳转移到抢救床上，动作快而不乱。
    “连接监护！”张国正亲自上手，快速贴上电极片。
    “血压？！”
    “无创测不出！”
    “上袖带手动测压！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最大流量吸氧！准备气管插管！”张国正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他迅速评估：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压眶无反应，肌张力低下。
    “深度昏迷！”
    一旁护士迅速操作，手动血压计袖带充气、放气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血压60/40！”
    护士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上次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低压都能有50。
    “开放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滴入！准备多巴胺升压！”
    张国正一边下令，一边快速检查女孩的口腔，確保没有呕吐物阻塞，“呼吸太弱了，准备插管！向阳，你来辅助通气！”
    李向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操作步骤，拿起简易呼吸气囊，配合护士清除口咽部分泌物后，开始进行面罩加压给氧。
    他紧紧盯著女孩的胸廓起伏，调整著手上的力度和频率，试图將宝贵的氧气送入她濒临衰竭的肺部。每一次挤压气囊，都感觉在与死神爭夺一分一秒。
    “插管准备！”麻醉科医生已赶到，迅速准备好喉镜和气管导管。
    气道开放到目前为止，李向阳还没上手操作过。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有想著上去爭取这次插管的机会。
    生命大於熟练度。
    “停一下！”张国正示意李向阳暂停通气。麻醉医生动作十分嫻熟，喉镜片滑入，暴露声门。
    气道开放就是把导管直接插到肺里，通过呼吸机来辅助呼吸提供持续的氧气，这在临床上大多用於全麻手术以及病危的患者。
    李向阳认真的看著麻醉医生每一个操作，生怕漏下任何细节。
    “视野不佳，分泌物多！”麻醉医生微微皱眉。
    “吸引！”护士立刻递上吸引器。
    “声门水肿！”麻醉医生眉毛皱的更深了。
    “快！可视喉镜！”张国正立刻喊道。
    可视喉镜到位，清晰的画面显示在屏幕上，声门结构暴露无遗。
    麻醉医生手腕微微一抖，迅速把导管插进去，確认位置无误，连接上了呼吸机。
    隨著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呼…声响起，女孩的胸廓开始被动起伏，血氧探头上的数字终於艰难地从一片空白跳到了“85%”，並缓慢上升。
    “血氧90%！血压70/45mmhg！”监护仪的数据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维持呼吸！现在关键在排毒和循环支持！”张国正转向洗胃机，“洗胃准备！温水！活性炭悬液准备！向阳，你配合护士操作洗胃！注意保护气道！”
    张国正深知对於刚插管的患者，洗胃风险极高。但不清除胃內残留药物，药物作用下，心臟会逐渐停止跳动，现在所有抢救措施只会让这个时间到来的晚一些。只有洗胃才能根治。
    “我需要跟家属谈话，谈完话再开始洗胃。”
    “主任，家属刚联繫上，还没有到。”
    张国正在抢救室踱步，表情变得有些纠结了。
    “不管了，现在就给她洗胃，先保住命再说！”
    得到他的命令后，李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协助护士小心地將女孩头部转向一侧，固定好气管插管。
    护士將粗大的洗胃管轻柔而迅速地经口腔插入胃內。李向阳负责固定导管並观察女孩的反应和呼吸机参数，护士则开始注入温水。
    “灌入500ml！”
    “回抽！”
    墨绿色的胃內容物混杂著未完全溶解的药片残渣被抽吸出来，浓烈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再灌入！继续回抽！”
    抢救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患者身上，就连平常进诊室就玩手机的麻醉医生此时也站著关注这个患者。
    “主任！患者家属来了。”
    “好，我跟他们交代一下。”
    “那个，主任，那个家属好像意见很大，说什么咱们凭什么救他女儿……”
    过来的小护士拽著张国正说道。
    “我去看看去，打电话叫黄主任来，让他接管后续的治疗。”
    “廖杰，黄主任来之前，你盯好了。”
    张国正皱著眉头，快步走出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