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克工部长的严格遴选標准,这位联络员最好是本身就潜伏在军统內部的自己人,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顾雨菲,正是最合適的人选——早在军校时期,她便秘密加入了组织,如今更是身居军统一处电讯科科长的要职。
而且她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一位养尊处优、备受家人宠爱的富家小姐,这层身份无疑是最好的保护色。
顾雨菲在组织內部的代號,是“黑桃九”。
“报告首长,据我们连夜查实,1932年苏区政治部,確实曾派遣过一批精锐同志,秘密潜伏进党国的核心部门。”
“这批同志大多已经为革命壮烈牺牲,他们唯一能够证明自身身份的物件,是一枚特製的蓝宝石戒指。”
机要秘书神情肃穆,双手捧著一份尘封的绝密文件,郑重地递到克工部长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风箏这个代號,確实对应著一位潜伏在军统高层的同志,只是其具体身份一直是绝密。”
但这世上,唯一知晓风箏真实身份的人,唯有他的专属联络员——陆汉卿。
克工部长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两道浓黑的眉峰瞬间紧紧拧起,沉声开口道:“立刻用电台给陆汉卿同志发报,核实风箏的真实身份——
我要確切知道,风箏到底是不是郑耀先?”
“若是核实无误,我们便即刻增派人手赶赴山城,协助郑耀先同志开展后续工作。”
“可如果……他不是呢?”
克工部长眼尾微微一眯,眸底倏地闪过一丝凛冽如刀的寒意,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就下令让幽灵出手,除掉郑耀先,绝不能让他成为威胁组织的隱患。”
“属下明白,首长!”机要秘书恭恭敬敬地应声,隨即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去,不敢有片刻耽搁。
克工部长缓缓踱到窗前,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墨色浓得仿佛能將一切吞噬,他凝望著远方,在心底无声默念:但愿,风箏真的就是郑耀先。
一阵夜风顺著窗缝钻了进来,携著几分料峭的凉意,拂过他紧绷的脸颊,也吹乱了他心头的思绪。
视线一转,已是千里之外的山城,重庆。
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深处,一间隱秘的地下室里,陆汉卿正小心翼翼地打开电台,凝神屏息调试著频率,骨节分明的手指,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过片刻工夫,一阵细碎的电报声便透过耳机清晰地传了进来,那是一串又一串短促的摩斯电码,陆汉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指尖飞速地在纸上记录、破译著码文。
电文的內容很快清晰浮现:確认风箏真实身份,陕北圣地,速回。
陆汉卿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他摸出火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手中的电文纸,看著它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他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踱了几步,反覆琢磨再三,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要向陕北圣地如实稟报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风箏,就是郑耀先。
滴滴答答……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划破了深夜的沉寂。
陆汉卿稳稳戴上耳机,右手按著精准的节奏敲击著按键,將一串清晰的摩斯电码发了出去:风箏身份確认,正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几乎是同一时间,军统电讯处的办公室內,顾雨菲正端坐在桌前,她面容精致明艷,一抹红唇更是娇艷欲滴,此刻却敛了所有神色,戴著耳机凝神监听著各个频段的电波信號。
忽然,一阵极轻极细的电码声,如同蛛丝般悄然钻进了她的耳朵,顾雨菲眼神骤然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提笔將这段电码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她迅速翻出一本看似普通的字典——那其实是组织配发的密码本,逐字逐句地对照著,將电码翻译成了一段清晰的文字。
电文上写著:黑桃九,幽灵同志已顺利抵达山城。陕北圣地委派幽灵同志,直接主持山城地下党的全盘领导工作。黑桃九,你將担任幽灵同志的专属联络员,务必负责与他完成接头任务,接头地点定於亮仁医院。接头暗號为:天王盖地虎,宝塔镇王八。落款:陕北圣地。
顾雨菲只觉心口骤然一紧,惊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当即抬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摸出隨身的打火机,“噌”地擦出火苗,点燃了那份刚译好的电文纸,望著它在跳动的火光里慢慢蜷缩、化为一缕灰烬。
她深深吸进一口浸著凉意的空气,竭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震惊,开始凝神梳理眼下盘根错节、危机四伏的局面。
幽灵?那个代號“幽灵”的神秘人,真实身份究竟藏著怎样的底细?又肩负著怎样的使命?
顾雨菲的脑海里,接连蹦出一个个曾被她悄悄纳入怀疑名单的身影,又牵扯出近期发生的诸多反常状况,猛地,一桩被她此前忽略的旧事,清晰地浮上了心头。
“鬼子六”郑耀先前番从北平险死还生,狼狈逃回山城,据军统內部流传的说法,是有个叫苏熠的陌生男子出手相助,才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事早就在军统內部悄悄传开,成了眾人私下议论的谈资,顾雨菲身为电讯科科长,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这苏熠的来歷,向来像团理不清的迷雾,没人能摸透他的根底,她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莫非……这个神秘的苏熠,就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幽灵”?
不得不承认,顾雨菲作为心思细密的女子,直觉確实敏锐得让人惊嘆。
夜色愈发浓重,已近凌晨两点,郑耀先的住处静得落针可闻,连半丝杂音都没有。
苏熠轻手轻脚地挪到隱蔽的墙角,无声无息地打开电台,耳机里很快传来陕北根据地那边断断续续的电波信號。
他眉峰紧紧拧起,目光牢牢锁住仪器上跳动的波段,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著电码,接著拿起案头的密码本,逐字逐句认真翻译、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