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作者:佚名
第49章 火了
与此同时,峨眉厂。
陈屿在厂区里溜达著。
说起来,他这个“借调”来的编剧,真正在厂里待的日子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不是在外景地奔波,就是在招待所里改本子,对这大名鼎鼎的峨眉厂,还真有点陌生和新奇。
他背著手,像个老干部视察工作,这边看看红砖墙上的標语,那边瞧瞧掛著“第x摄影棚”牌子的高大厂房,心里琢磨著能不能溜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没准还能偷师点导演技巧呢,万一以后自己用得上。
正当他晃悠到厂门口,打算跟门卫大爷套个近乎,打听一下摄影棚平时让不让閒人进时,大爷倒是先瞥见了他。
“誒!那小子!对,就是你,陈……陈编剧是吧?”
大爷记性不错,放下缸子,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洪亮,“有你的信!掛號信!上海来的!”
说著,大爷从窗口递出来一张小小的、印刷格式的单子——邮政掛號信领取通知单。
这个年代掛號信很麻烦,尤其是报社出版社寄过来的,一般都先送来领取通知单,然后本人凭证件去邮局领。
上海来的掛號信?陈屿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没来由猜测起来。
他接过单子,道了声谢,只见寄件人一栏清晰地印著“sh市绍兴路74號《故事会》编辑部”。
《故事会》!陈屿的心臟不爭气地猛跳了两下。
难道是上次寄过去的那两篇稿子有回音了?
他原本估摸著就算有消息,也得一两个月,没想到这么快!
也顾不上溜达了,陈屿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揣上通知单和自己的证件,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脚蹬子都快踩出火星子了,直奔最近的邮局。
邮局的工作人员核对完证件,將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交到他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不止一页纸。
陈屿强压著激动,走到邮局门口,靠在自行车旁,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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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滑出来的,是两页抬头印著《故事会》稿笺纸的信。
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工工整整书写的,语气热情而正式:
“陈屿同志:惠寄大作《双旗镇刀客》、《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驹》均已收悉。我刊编辑同仁拜读后,深感作品情节曲折,人物生动,风格独具,实属不可多得之佳作。经研究决定,两篇作品均被我刊採用,將一起刊发於1979年第10期。谨向您表示热烈祝贺!”
看到“採用”两个字,陈屿嘴角已经忍不住咧开了。
“得,成了~”
他继续往下看,信里还提到稿费標准,按照千字五元计算(这在当时已是相当优厚的標准)。
最后,信末还特意加了一句:“我刊主编何成伟同志不日將赴成都公干,甚望能与陈屿同志一晤,当面请教,洽谈后续合作事宜。盼覆。”
主编要亲自来见自己?
陈屿心里更是一喜,这重视程度远超预期啊!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手指颤抖著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一张中国人民邮政的匯款单!
收款人、金额、盖章一应俱全。
金额栏里,用蓝色列印数字清晰地印著:柒拾元整。
七十块!
陈屿看著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了!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
不管是《牧马人》还是这个两个短篇故事,这都是知识换来的財富!
这种感觉,比后来赚几十万还让人兴奋。
“果然,发財还是要多码字~”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匯款单和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揣进內衣口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骑上自行车回厂区的路上,他觉得蹬起来都轻快了许多,看路边的歪脖子树都觉得格外顺眼。
好事成双这话一点不假。
就在他收到《故事会》来信的第二天,厂里的財务科也通知他过去一趟。
“陈屿同志,《牧马人》项目的稿费结算了,这是你的部分,一共六百元。签字確认一下。”
財务科的同志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张领款单。
六百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拿到手,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可是一笔更大的巨款!
相当於一个高级技术工人一年多的收入了!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纸幣),手指感受著纸幣特有的质感,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加上刚刚即將到手的七十元稿费,他的个人小金库瞬间飆升到了近七百元的规模!
在1979年,一个单身年轻人手里攥著七百块钱,那感觉,简直比后世中了彩票还膨胀!
虽然不能大肆声张,但陈屿走路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更加沉稳。
这笔钱,足够他干很多想干的事了,买书、买好点的衣服、甚至……可以考虑托人弄张票,买台半导体收音机?
总之可选项是无限的~
他美滋滋地把钱收好,第一时间给《故事会》编辑部回了信,表示自己有时间。
时间又过去四五天。
陈屿还沉浸在小富即安的喜悦中,他並不知道,一场由他引发的“风暴”,正在全国范围內悄然掀起。
新一期的《故事会》,带著油墨的清香,通过遍布全国的邮政网络,被送到了各大城市的报刊亭、单位的阅览室、学校的班级里,以及无数订阅者的手中。
封面上或许还是那些朴素的工农兵形象或风景画,但目录页上,《双旗镇刀客》和《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驹》这两个新颖奇特的名字,瞬间就抓住了无数读者的眼球。
在bj的胡同里,一个放学回家的中学生,用攒了好久的零钱买了最新一期的《故事会》。
本想隨便翻翻,结果一眼就被《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驹》吸引,他顾不上其他,蹲在胡同口就看了起来,直到天黑被妈妈揪著耳朵拎回家吃饭,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本杂誌。
在上海的某弄堂工厂,午休铃声一响,工人们顾不上吃饭,就围拢在班组里唯一那本《故事会》旁,一个声音洪亮的老师傅负责朗读《双旗镇刀客》,读到紧张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到孩哥一刀制敌时,眾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纷纷议论:“这娃儿厉害!”“这故事带劲!”
在岭南的乡村小学,一位年轻的民办教师,把《少年黄飞鸿》的故事念给孩子们听,那些智斗恶霸、行侠仗义的情节,让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下课了还围著老师问“后来呢?后来呢?”
在西北的军营,在东北的林场,在华中平原的村庄……类似的情景在不断上演。
这两篇故事,就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並且这涟漪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双旗镇刀客》以其独特的西部风情、简洁有力的文笔和充满侠义精神的故事情节,征服了成年读者;
而《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驹》则以其新鲜的人物、活泼的故事和精彩的打斗,牢牢抓住了年轻人和学生的心。
“你看《故事会》上新那篇《刀客》了吗?”
“看了看了!太厉害了!你看《黄飞鸿》没?”
“看了!没想到功夫故事还能这么写!比以前看的那些有意思多了!”
“这个作者叫陈屿?以前没听过啊?是哪位大家的新笔名吧?”
“不知道啊,写的是真好!”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全国的茶馆、食堂、车间、教室。
陈屿这个名字,第一次通过印刷体的铅字,闯入了千千万万普通读者的视野,並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好奇。
一场席捲全国的“故事热潮”,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热潮的源头,此刻正在峨眉厂的剪辑室里,安静地看著夏正秋老师傅剪片子,对自己引发的“地震”还一无所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