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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兵分两路
    浪潮1979 作者:佚名
    第47章 兵分两路
    一番依依惜別的留影之后,沉重的行囊被扛上肩头。
    车轮滚滚,载著《牧马人》剧组一行人离开了。
    那片留下汗水、泪水与欢笑的金色草原这会已经盖上一层薄薄的雪,回程的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节奏单调而催眠。
    过去一两个月在山丹军马场的高强度拍摄,加上昨晚那场酣畅淋漓、酒气熏天的篝火告別宴,几乎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
    车厢里很快就安静下来,鼾声此起彼伏,与车轮声交织成一曲疲惫的交响乐。
    不少人脑袋歪在硬座靠背上,或是直接趴在小桌板上,睡得天昏地暗,窗外的景色从辽阔草原逐渐变为连绵丘陵、再到熟悉的蜀地田野,也无人有心欣赏。
    陈屿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晚被朱琳拉著跳了半天舞,腰酸背疼的;
    又灌了不少后劲十足的青稞酒,他只感觉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
    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黑甜乡,梦里似乎还在跟著篝火的节奏蹦躂,耳边是朱琳银铃般的笑声和牧民们嘹亮的歌声。
    就这样迷迷糊糊,隨著绿皮火车摇晃了两天两夜。
    吃了好几顿寡淡的盒饭,喝了无数杯浓茶提神,当广播里终於传出“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成都北站,请您整理好隨身物品,准备下车……”时,整个车厢仿佛被注入了甦醒剂。
    “到了!到了!”
    欧阳奋强第一个蹦起来,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拉扯著旁边还睡眼惺忪的李萍。
    火车刚一停稳,气门“嗤”地一声放气,车门打开。
    欧阳和李萍就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鹿,率先衝下了车,在月台上快活地跳跃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成都湿润微凉的空气,嘴里发出欢快的呼喊:
    “回来咯!终於回来咯!”
    其余剧组人员也陆续下车,虽然不像两个年轻人那么外放,但脸上也都洋溢著轻鬆和喜悦。
    虽说草原天高地阔,牧民热情好客,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老话此刻显得格外真切。
    闻著空气中熟悉的麻辣味,听著周围嘰嘰喳喳的四川方言,一种“到家了”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韩三坪忙著指挥大家清点器材行李,嗓门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都看看!別落下东西!回了厂里再好好歇!”
    回到峨眉电影製片厂,眾人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新衣,回家看看亲人,睡个昏天黑地。
    但电影工作远未结束,短暂的放鬆后,剧组立刻又进入了紧张有序的下一阶段。
    厂里的会议室,陆晓雅和韩三坪召集主创开了个简会,明確了下一步计划:兵分两路。
    一路由陆晓雅亲自带队,韩三坪协助,率领朱时茂等主要演员,即刻动身前往bj。
    bj的戏份是《牧马人》后半段的重头戏,主要围绕许灵均与从美国归来、已是亿万富翁的父亲许景由之间的相见、相处与思想碰撞。
    这对父子,一个是在国內歷经磨难、最终在草原找到生命价值和爱情的“老右”。
    一个是漂泊海外、事业成功却心怀愧疚的老华侨。
    他们將就经济制度、社会观念、生活方式乃至人生价值进行深入的討论,有基於不同立场和经歷的对抗与辩论。
    但更深层的,是割捨不断的血缘亲情和那份时代造成的、令人唏嘘的隔阂。
    最终,许父被儿子的选择和信念所打动,决定尊重他留在国內生活的意愿。
    临別之际,许父提出一个感人至深的请求:希望儿子为他买下一块墓地,期盼將来能魂归故里,叶落归根。
    这部分戏份情感细腻,內涵深刻,但好在朱时茂等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预计拍摄会比较顺利,bj那边的场地、配合单位也已联繫妥当,计划在两个星期內拿下。
    另一路则留在峨眉厂,负责影片的后期製作。
    核心人物是一位名叫夏正秋的老师傅,厂里顶尖的剪辑师,头髮白,戴著深度近视眼镜,话不多,但手指粗壮有力,摆弄起剪辑机和胶片来,有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资歷老,经验丰富,经他手剪出的片子质量都有保障。
    厂里把这重要任务交给他,大家都放心。
    陈屿作为编剧,原本bj之行可去可不去。
    出於对电影完整製作流程的好奇,他选择留在厂里,也顺便体验一把住招待所的感觉。
    不得不说,峨眉厂的招待所还是比不了北影,这里房间更小,陈设更旧,后面还是菜市场,不过陈屿不在乎就是了。
    一有空,他就泡在剪辑室里,搬个小板凳坐在夏师傅旁边,安静地围观。
    剪辑室暗沉沉的,只有放映机投射出的光束和剪辑机上的小灯亮著。
    空气中瀰漫著胶片特有的醋酸味。
    夏正秋师傅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地看,时而用铅笔在胶片上做下標记,时而利落地“咔嚓”一声剪断胶片,时而又將两段胶片粘合在一起。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陈屿深知,拍摄是素材的积累,而剪辑则是赋予灵魂的第二创作。
    好的剪辑师,能通过节奏的控制、镜头的组接、情绪的铺垫,化腐朽为神奇,將散碎的片段编织成流畅动人的故事。
    同样一部电影,不同的剪辑师能剪出完全不同的风格来,最后成片的评价也会完全不同。
    不过在陈屿的印象中,他最喜欢的还是郭达斯坦森动作片那锐利的剪辑风格。
    他看得入神,偶尔夏师傅会简单问一句:“陈编剧,你看这里,这个镜头接后面这个,情绪顺不顺?”
    陈屿便会说出自己的看法,一老一少交流虽不多,却颇有几分默契。
    当夏正秋师傅第一次看到从山丹军马场带回的全部拍摄素材时,他坐在放映机前,久久没有说话。
    一格格画面闪过:辽阔壮美的草原晨昏、牧民们淳朴的笑容、朱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蕴含的万千情绪、朱时茂复杂的內心戏、送別时那追车的心碎一幕……
    尤其是那些由陈屿掌镜的片段,带著一种质朴却精准的力量。
    放映机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直到一段落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和寂静,才听到夏师傅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感慨都排出来。
    “好……真好……”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这拍得.....不错啊,老刘啥时候有这么高水平了?”
    陈屿:“......”
    他说的“不错”,既指那片土地和故事,也指那些投入了真情的演员。
    或许,也包括了那些意外由陈屿捕捉到的、充满生命力的镜头。
    在厂里工作的间隙,陈屿还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插曲。
    那天他去后勤部门领办公用品,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和后勤科的同志说著什么。
    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个子挺高,面容清秀中还带著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很活络,透著机灵和一股子急於抓住机会的劲头。
    他穿著半旧但乾净的中山装,正在努力推销著什么,好像是推荐文工团的演员来厂里试镜跑个龙套之类的。
    陈屿本来没太在意,但隱约听到那年轻人自我介绍:“……是铁路文工团的,我叫张国利……”
    张国利?陈屿心里一动,放慢了脚步。
    这名字,在后世可是无人不知啊!
    没想到现在这么年轻,还是个四处找机会的“小透明”。
    张国利显然也注意到了陈屿这个生面孔,尤其是听到后勤科的人隨口说了句“陈编剧,您要的东西备好了”,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等陈屿拿好东西出来,张国利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谦逊又热切的笑容。
    “您就是《牧马人》剧组的陈屿编剧?哎呀,久仰大名!我特別喜欢你们这个剧本,故事太感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陈屿有点想笑,心想你现在上哪儿久仰我去?
    但他也理解,这年头,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年轻演员,想要出头,就得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嘴甜、腿勤、眼尖是必备技能。
    庆奶能做得到的事,人家凭什么办不到?
    “你好,我是陈屿。”他笑著点点头。
    “陈老师,您好您好!”张国利双手握住陈屿的手,使劲晃了晃,
    “我是铁路文工团的张国利,我们团经常和咱们峨眉厂有合作。能遇见您真是太荣幸了!”
    两人站在厂区的路边聊了几句。
    张国利言语间对电影充满了嚮往,不断打听《牧马人》拍摄的趣事,眼神里全是羡慕。
    聊到兴头上,他更是热情地发出邀请:“陈老师,相请不如偶遇,眼看也快到饭点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请您吃个便饭?就对面那家小馆子,味道还挺地道的。”
    这其中的心思,陈屿自然明白。
    无非是想结交一下厂里的编剧,混个脸熟,万一以后有什么合適的角色,能想到他这个人。
    这对於一个还在跑龙套、苦苦等待机会的年轻人来说,太正常了。
    陈屿看著眼前这个未来影帝青涩而诚恳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也没拒绝。
    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张国利之后也会加入峨眉厂。
    他爽快答应:“行啊,那就让你破费了,正好我也听听你们文工团的故事。”
    一顿饭下来,聊得倒也投机。
    张国利很会说话,既表达了对陈老师的尊敬,又不失年轻人的活泼和见解。
    陈屿也觉得,提前结下这份善缘,说不定以后真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1979年的峨眉厂,真是藏龙臥虎,
    而未来之星,没准就在哪个角落等著发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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